午后两点，粮站主任办公室的空气像一锅熬干了水的浆糊。
闷热。
许秋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那截断带。
塑料外壳的碎屑还沾在指尖，带着卫建国特有的烟油味。
那是证据，也是筹码。
但她知道，这筹码不够硬。
卫建国坐在太师椅上，额头的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的痂。
他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白手帕擦拭着手指，眼神浑浊，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许秋。”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把事情闹得太大了。”
许秋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桌上那张被揉皱的肉票。
那是半张被撕去右上角的肉票。
第一章时，它还在许秋手里，被林桂花嘲笑是废纸。
第二章，它被塞进卫主任口袋作为试探。
第三章，它被摊开在柜台上成为证据。
第四章，它被雨水打湿变得模糊。
第五章，它被许秋用血渍重新标记归属。
第六章，它最终换成了肉，但票根留在了卫主任桌上作为把柄。
此刻，它就在那里。
边角卷曲，上面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
不是血。
是墨水。
许秋记得，昨天林桂花来送字条时，这块墨迹还没干透。
“我不换肉了。”
卫建国说。
他把那张肉票推回来，动作轻蔑得像是在丢弃垃圾。
“你拿什么换？拿这张破纸？”
许秋冷笑一声。
她没有去捡那张票。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半截断带，轻轻放在桌面上。
“主任。”
她的声音低沉干涩。
“这段录音里，除了你的呼吸声，还有别的声音。”
卫建国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刺向许秋。
“你说什么？”
许秋没有回答。
她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断带切口处的烟油渍。
“这是你的味道。”
她说。
“巷子深处，只有你会抽这种烟。”
卫建国沉默了。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
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割在神经上。
他知道，许秋抓住了他的七寸。
但他更清楚，许秋不敢真的把事情捅出去。
一个孤女，想要在这县城活下去，需要的是庇护，而不是毁灭。
“你想要什么？”
卫建国问。
语气软了一些，但依旧傲慢。
许秋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长期稳定的‘特殊渠道’。”
她说，“每个月两块精瘦肉，不限次。”
卫建国笑了。
笑声干瘪，像是风吹过枯叶。
“你以为你是谁？”
他说，“想跟我要特权？你也配？”
许秋没动。
她看着卫建国，眼神冷得像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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