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国营第一粮站的营业厅里闷热得像一口蒸笼。
空气粘稠，混杂着陈米发酵的酸味、汗臭和廉价烟草的气息。
许秋站在柜台前，指尖死死攥着那张半张肉票。
纸片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边缘泛黄，右上角缺了一角——那是她五天前用血重新标记过的归属证明。
卫建国坐在柜台后的高脚椅上，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公章印泥。
他的眼神浑浊，像一潭死水，却带着审视的锐利。
他在等。
等许秋低头，等许秋求他，等许秋交出那点可怜的尊严。
“主任。”
许秋的声音低沉干涩，像砂纸磨过桌面。
她把肉票轻轻放在玻璃柜台上。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换两块精瘦肉。”
卫建国没有立刻去拿那张票。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疑惑，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因为他知道，这张票是废纸。
至少在他眼里，它是。
“许秋啊。”
卫建国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这票……品相不太好。”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皱褶的肉票，在眼前晃了晃。
“边角都烂了，这要是按规矩，得打八折。”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黏在许秋身上，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笑声刺破了沉闷的空气。
林桂花挤了进来。
虽然她在巷口已经社会性死亡，但在这粮站的大厅里，她依然试图找回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哟，这不是许知青吗？”
林桂花斜着眼，上下打量着许秋，眼神里满是轻蔑。
“怎么，连葱都买不起，还来换肉？”
她故意提高音量，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看你这张票，还不如拿去糊墙呢！”
人群哄堂大笑。
许秋没有看林桂花。
她的目光越过林桂花，落在卫建国身后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老陈。
老陈缩着脖子，手里拿着个破搪瓷缸子，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许秋心里冷笑。
老陈刚才折返，声称听到巷口动静，实则受卫建国指使来试探她是否真的掌握了核心证据。
但他失败了。
因为他不知道，录音机里的呼吸声，才是关键。
“说话。”
许秋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棱砸在地上。
“你的意思是，我的票，换不了肉？”
卫建国放下手帕，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柜台上。
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是换不了。”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