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日头毒辣。
许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屋内闷热得像一口蒸笼。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母亲身上散发出的高烧气息。
她反手关上门，插销扣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像是某种封印。
她将那块用旧报纸层层包裹的精瘦肉放在八仙桌上。
报纸边缘沾着粮站库房里的寒气，与屋内的燥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许秋没有立刻动手。
她走到窗前，透过破旧的窗纸缝隙，观察巷口的动静。
阳光刺眼，巷道空无一人。
但她知道，那双眼睛可能就在某处盯着。
那张染血的肉票，此刻正躺在卫建国那本厚重的账本里。
它不再是一张凭证，而是一枚钉子，死死钉在她的命运上。
如果卫建国反悔，或者察觉出什么端倪，这张票就是呈堂证供。
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许秋转身走向灶台。
铁锅冰冷，水还没烧开。
她动作熟练地刮去肉皮上的细毛，刀刃划过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一刀都极轻，极稳。
她在切割尊严，也在切割生存的希望。
母亲在里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水……”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
许秋停下手中的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她端起一碗温水，走进里屋。
母亲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双眼紧闭。
额头上绑着一条湿毛巾，早已变得滚烫。
许秋扶起母亲，将水一点点喂进她干裂的嘴唇里。
几滴水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发黄的枕套上。
像是一朵枯萎的花。
就在这时，母亲突然抽搐了一下。
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建国……不……是阿强……别躲了……”
许秋的手猛地一顿。
碗里的水晃了出来，烫到了她的手背。
一阵刺痛钻心。
她迅速放下碗，看向母亲。
母亲的眼神涣散，瞳孔里倒映着虚无的影子。
她在呓语。
那个名字——阿强。
那是林桂花丈夫的名字。
那个据说在外躲债、至今未归的男人。
许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这句话被外人听见……
如果林桂花听到……
这个秘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整个巷子的流言蜚语。
而林桂花那种人，为了自保，什么都做得出来。
许秋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刚才在粮站的胜利，此刻显得如此脆弱。
她不仅要面对卫建国的报复，还要防备林桂花的反扑。
甚至，还要处理这该死的、不受控制的病情。
许秋站起身，走到门口。
她透过门缝向外看。
巷子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来。
老陈。
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盖着一块蓝布。
他的脚步很轻，眼神却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秋的心沉了下去。
老陈是卫建国的下属，也是粮站打杂的。
他来干什么？
送慰问品？
在这个连葱都要算计的年代，谁会给一个孤女送慰问品？
除非……
他是来试探的。
许秋迅速回到灶台前。
她拿起那块切好的精瘦肉，放入锅中。
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肉香开始弥漫，混合着水汽，变成一种诱人的味道。
她必须在这股味道飘出去之前，解决掉老陈。
否则，只要他闻到肉香，再联想到许秋之前的遭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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