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空气像是一锅熬过头的米汤，黏稠、浑浊，带着陈年稻谷发酵后的酸馊味。
粮站营业厅里挤满了人，汗水味、劣质烟草味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霉味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许秋站在队伍末尾，背脊挺得笔直，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肉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张半张被撕去右上角的肉票，此刻正隔着薄薄的衣料，烫着她的胸口。
就在几个小时前，它还被塞进卫建国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口袋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现在，它回到了她的手里——或者说，暂时回到了她的视线范围内。
因为卫建国把它“还”给了她，作为一场无声博弈的筹码。
但他并没有完全信任她。
许秋的目光越过前面嘈杂的人群，落在柜台后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卫建国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公章印泥盒。
他的眼神浑浊，像是在审视一堆待处理的垃圾，又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让一让！都让一让！”
一声尖锐的嗓音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林桂花拨开人群，像一条滑腻的鱼游到了柜台前。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领口别着一朵廉价的塑料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主任，我要换肉。”
她把一张肉票拍在玻璃柜台上，动作夸张，仿佛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看着。
卫建国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拿起那张票，看了一眼。
“李秀兰家的？”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这票……有点旧啊。”
“旧怎么了？钱还是新的！”林桂花梗着脖子，嗓门拔高了几分，“你们粮站是不是想赖账？我看就是针对我！”
“林大姐，话不能这么说。”
老陈在一旁擦着柜台，额头上全是汗，唯唯诺诺地赔笑，“这票边缘都有毛边了，财务科那边不好交代啊……”
“交代什么交代！”林桂花猛地转头，瞪了老陈一眼，随即又转向卫建国，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多给您两条香烟，算是辛苦费。反正这票在我手里也是废纸，不如换个方便。”
卫建国的手指在印章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知道林桂花背后的那点事。
她那死去的丈夫其实躲债在外，她一个人撑这个家，还要维持体面，心里苦得很。
但这苦，在他眼里，就是可以压榨的油水。
“老陈，去库房看看还有没有精瘦肉。”卫建国淡淡地说，“如果没有，就换五花肉吧。”
“是，主任。”老陈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后门。
林桂花得意地扬起下巴，余光扫过许秋时，充满了挑衅。
“有些人啊，攒点东西不容易，可要是没本事换，还不如早点扔了。”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又像是专门说给许秋听的。
许秋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卫建国身上。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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