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陈米发酵后的酸味，混杂着汗臭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许秋站在柜台内侧与外侧的交界处，像是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像。
身后的帘子已经落下，隔绝了大厅里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却隔绝不了那种黏腻的压迫感。
卫建国没有立刻坐下。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袖口，指尖在那枚公章印泥盒上轻轻摩挲。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指甲刮过粗糙的水泥地。
“坐。”
卫建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张掉漆的木椅。
椅子腿有些歪，许秋走过去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她没坐下去，只是站着，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张半张被撕去右上角的肉票，此刻正躺在卫建国胸前的口袋里，紧贴着他那颗跳动的心脏。
那是她的命，也是他的筹码。
“主任。”
许秋的声音低沉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她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直直地落在卫建国的脸上。
“我的肉票是真的。”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卫建国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直接感到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肉票，并没有递给许秋，而是随手摊开在玻璃桌面上。
纸张粗糙的纹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右上角那道参差不齐的撕裂痕迹，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真不真，不是你说算的。”
卫建国修长的手指按在票面上，缓缓滑动。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不值钱的旧物，又像是在审视猎物的弱点。
“你看这角，”他指着那道撕裂处，“边缘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撕下来的。”
许秋盯着那道痕迹。
那是她在供销社排队三天三夜，为了省下一分钱买针线，最后用牙齿咬断绳子时留下的印记。
她记得那个瞬间，牙齿磕破了嘴唇，血腥味混着汗水流进嘴里。
但现在，她不能说。
说了，就是矫情；不说，就是心虚。
“这是自然磨损。”
许秋淡淡地说道。
她的声音里没有起伏，也没有辩解的欲望。
她知道，在这个地方，真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掌握着解释权。
卫建国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几分嘲弄。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自然磨损？”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满是质疑。
“许知青，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向许秋。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许秋没有后退。
她挺直了脊背，即使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而微微颤抖。
卫建国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将许秋完全包裹在其中。
“这张票，缺了一角。”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那道撕裂处。
“按规定，残缺票据需要重新核验。核验需要时间，需要人工，需要……”
他顿了顿，目光在许秋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需要一点额外的精力补偿。”
许秋听懂了他的意思。
所谓的“额外精力补偿”，就是钱。
或者，是比钱更沉重的东西。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用自己的尊严，换取两块精瘦肉。
换取母亲活下去的机会。
“主任想要多少？”
许秋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卫建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孤僻清高的丫头，竟然会问出这么直接的问题。
通常，这种时候女人要么哭诉，要么撒泼，要么跪下来求饶。
很少有人会像她这样，冷静地询问价格。
这种冷静，反而让卫建国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他喜欢掌控，喜欢看着别人在他手里挣扎、屈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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