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废弃诊所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
霍生靠在潮湿发霉的墙角,右手死死按着左眼窝。那里没有光,只有一片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黑暗。
视网膜扫描进度条:100%(彻底黑暗)。
最后那一格光,被裴医生切断了。
但他手里攥着那枚从机械猎犬残骸里抠出来的蓝色芯片。芯片表面还残留着体温,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指腹发麻。
“医”字银戒。妹妹的脸。悬浮车。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碰撞,炸开一片腥甜的血雾。
霍生站起身,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他不能留在这里。裴医生已经启动了清道夫协议,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上面”的人随时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把他连同这具尸体一起冲走。
他需要另一双眼睛。
或者说,另一个能暂时修补他神经接口的疯子。
新沪市下城区的地下网络像一张腐烂的蛛网,而霍生知道其中一根不起眼的丝线——第七区废弃诊所。
那里的主人,是个被军方除名的老军医。
霍生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门轴发出的尖叫声几乎盖过了雷声。
屋内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霉变纸张的气味。昏黄的应急灯光在墙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手术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把生锈的手术刀散落在托盘里,刀刃上干涸着褐色的血渍斑块。
“谁?”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
霍生停下脚步,左手迅速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配给卡还在裴医生手里,或者说,在他刚才的混乱中遗落在了黑巷。
不,不对。
霍生摸了摸口袋。半张配给卡的粗糙边缘硌着他的指尖。
那是他最后的筹码。
“我是来找‘鬼手’陈医生的。”霍生声音简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我的眼睛瞎了。我需要修复。”
阴影动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脸上戴着厚重的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把精密的神经探针。
正是陈医生。
“眼睛瞎了?”陈医生走近,靴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在下城区,瞎子比死人更值钱。尤其是……含有军方追踪代码的瞎子。”
霍生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知道陈医生认出了他。
三年前,第七区实验。那场导致妹妹失踪、让他双眼致盲的秘密手术,陈医生是主刀之一。
“我不谈过去。”霍生冷冷地说,“我只谈交易。”
“交易?”陈医生发出一声嗤笑,伸手摘下了护目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你以为你是谁?霍生?那个被抛弃的实验品?”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霍生的脸:“你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未清除干净的军用频段信号。只要我稍微调整一下探针的角度,就能把你脑子里的那些秘密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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