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透过残破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季晚照蜷缩在床榻角落，身下的薄褥早已发硬，散发着霉味和尘土气。
腹中的绞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喉咙深处那块异物带来的灼烧感。
她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黏腻地贴在脊背上，冷得刺骨。
这里不是谢府，而是她在娘家的旧居。
三年前被卖入谢家前，母亲曾在这里留了一间屋子，说是给她留条后路。
如今看来，这后路是一条死胡同。
门外的脚步声很轻，但季晚照听得真切。
那是谢家特有的步法，沉稳、压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监视意味。
赵管家派来的眼线，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却不敢真正破门而入。
他们在等。
等她咽不下那口血，或者等她彻底疯掉。
季晚照强撑着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摸向床头那只落满灰尘的樟木匣子。
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也是她此刻唯一的赌注。
玉佩在她肚子里，是谢家指控她“婚前失贞”的铁证。
只要那半块玉还在，谢母就能以“败坏门风”为由，将她沉塘或杖毙。
但她吞下了玉，也吞下了谢家的把柄。
现在，她需要另一样东西。
一样能比玉佩更沉重、更能让谢家不敢声张的东西。
指甲抠进木头的缝隙里，皮肉翻卷，渗出血丝。
匣子的锁扣已经锈死，她用尽全身力气，“咔哒”一声，弹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件褪色的旧衣，和一本泛黄的账册。
季晚照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母亲什么都没留下？
不，不对。
她的目光落在匣子最底层的暗格上。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绒布，底下似乎藏着什么硬物。
手指探进去，触碰到一个冰凉的角。
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封泥，只写了一个名字。
季晚照瞳孔骤缩。
那个名字，她认识。
谢氏宗祠的戒尺，第一章它在谢母手中悬而未落；第二章被谢母重重拍在案上震落灰尘；第三章被季晚照用袖口拂去上面的血渍；第四章被谢母掷入火盆试图烧毁证据；第五章被管家从火中抢出已焦黑的一半；第六章它静静地躺在季晚照掌心，成为谈判的筹码。
此刻，那半截焦黑的戒尺仿佛又出现在眼前，带着火烤过的焦糊味，和她腹中碎玉的刺痛遥相呼应。
谢母以为毁了玉就毁了证据。
却不知，真正的证据，从来不在玉上。
季晚照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拆开了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