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谢氏宗祠的青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季晚照跪在偏殿冰冷的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这里没有窗，只有高墙上一扇窄小的气窗，透进些许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灰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令人窒息。
她不能睡。
谢母的那碗安神汤，像一块悬在心头的巨石。
若那是毒，她此刻该已腹痛如绞；若那是试探，她此刻该已露出破绽。
季晚照垂着眼眸，盯着自己袖口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红。那是方才被赵管家强行押送进来时，被门闩划破的衣袖。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吱呀——”
气窗外的铁栅栏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进来，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季晚照的心猛地一缩，但她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出一点空间。
那是一只属于男人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茧。
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顺着她的袖口滑入，最终落入她紧握的拳心。
季晚照指尖微颤，借着袖摆的遮掩，迅速将纸条攥紧。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随即是脚步声远去。
是赵管家。
他来了。
季晚照缓缓松开拳头，摊开手掌。那张纸条薄如蝉翼，上面只用墨汁写了一个名字。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那是谢婉清情夫的名字。
季晚照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知道这个名字，但她没想到，赵管家竟然敢把这张纸条递给她。
在这个风雨欲来的夜晚，在这座即将成为牢笼的祠堂里，赵管家的犹豫和恐惧，成了她手中唯一的筹码。
但代价是什么？
季晚照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赵管家收受了外男的贿赂，知情不报。这是死罪。
如果他今天递出了这张纸条，就等于坐实了他的罪行。
他在赌。
赌季晚照不敢公开这件事，赌她会用这个秘密来换取生存的空间。
季晚照冷笑一声，将纸条塞入贴身衣袋。
她站起身，膝盖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长期的罚跪让她的双腿僵硬麻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走到偏殿角落的那张简陋榻前，坐下。
榻上铺着厚厚的棉垫，却掩不住那股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