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一池子的暑气都喊破。
季晚晴跪在御史大夫府偏厅的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檀香,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味道。
那是恐惧发酵后的气息。
坐在上首的李崇山,手里捏着一盏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看季晚晴的眼睛,只盯着那盏茶面上漂浮的茶叶。
“季妃娘娘,”李崇山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老臣只是个言官,平日里只知弹劾贪腐,这宫里的弯弯绕绕,实在是不敢沾手。”
季晚晴垂着眼眸,看着自己袖口处那一抹干涸的血迹。
那是刚才被禁军拖拽时,指甲掐进掌心留下的痕迹。
她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大人怕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一根针,轻轻扎进了李崇山紧绷的神经里。
李崇山猛地一颤,茶杯差点脱手。
他慌乱地放下茶盏,压低声音说道:“娘娘莫要折煞老臣。贵妃娘娘如今圣眷正浓,薛家表妹又刚入宫,这盛京的天,怕是都要变颜色了。老臣若是此时站出来质疑贵妃,那就是与整个后宫为敌,甚至……是与皇权为敌。”
他说到了“皇权”二字,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季晚晴心中冷笑。
这就是朝堂上的文官,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真到了生死关头,不过是些畏缩的鹌鹑。
但她没有退路。
如果今天不能借李崇山之口,在朝堂上掀起波澜,争取到哪怕半日的喘息时间,等她回到宫中,等待她的将是灭顶之灾。
贵妃要立威,薛婉儿要上位,而她季晚晴,就是那块必须被碾碎的垫脚石。
“大人可知,”季晚晴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个锦囊,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激动,“那封血书的落款日期,为何是皇帝登基前夜?”
李崇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死死锁住那个锦囊。
那是他一直在查,却始终找不到入口的秘密。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瞬间拔高,却又在下一秒强行压下,变成了一种近乎耳语的惊恐。
季晚晴没有回答,只是将锦囊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她从颈间取下了那半块羊脂玉佩。
这块玉佩,第一章时被戴上她的颈间;第二章在薛婉儿手中把玩;第三章被雨水打湿沾上泥点;第四章在烛火下显露出背面的刻痕;第五章被摔碎在地;第六章被重新拼合但裂痕更深。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季晚晴掌心,温润却冰冷,那道深深的裂痕横亘其中,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大人请看。”
季晚晴将玉佩翻转过来,露出了背面那些细密如蛛网的刻痕。
“这半块玉佩,并非普通的信物。”
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石子,投入李崇山的心湖。
“这是先帝废后陵墓的钥匙。”
李崇山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向后仰去,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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