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的午后,蝉鸣声嘶力竭,却盖不住季府高墙内死一般的寂静。
禁军的马蹄声踏碎了长街的尘土,黑压压的人影如铁桶般将季家老宅围得水泄不通。
王公公手里捏着圣旨,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滴水不漏的笑,领着几名心腹太监,大摇大摆地跨过了季家的门槛。
“季大人清誉贵重,皇上体恤,特命奴才‘协助’清理书房,以免惊扰了先人安宁。”
他的声音尖细,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和。
季晚晴一身素白麻衣,跪在灵堂前,头垂得极低。
她看不见王公公的眼神,却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视线像蛇信子一样,在她背上游走。
她知道,这是贵妃的手笔。
贵妃想借薛婉儿入宫立威,实则是要彻底斩断季家的根基。
而皇帝封锁季府,看似是怀疑季家通敌,实则是给了贵妃一个名正言顺清洗证据的机会。
王公公口中的“协助”,不过是销毁罪证的雅称。
“娘娘节哀。”
王公公走到灵柩旁,假惺惺地低语了一句,随即挥了挥手。
两名太监立刻上前,粗暴地掀开灵堂前的帷幔,开始翻箱倒柜。
季晚晴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在等。
等那个时机。
父亲书房里的暗格,只有她和父亲知道。
那里藏着的,不是兵符,也不是通敌的信物,而是当年先帝赐给季家的真正兵符原件,以及一封足以翻案的密信。
只要拿到它,就能证明季家清白,也能揭露薛家与贵妃勾结的铁证。
但王公公来了。
他若搜查书房,暗格必露。
一旦暗格暴露,那些证据就会瞬间化为灰烬。
季晚晴必须在他发现之前,把东西拿出来。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拜而麻木刺痛。
“公公。”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颤抖,仿佛还未从丧父之痛中回过神来。
王公公转过身,眯起眼睛看着她:“季妃娘娘有何事?”
“父亲生前最敬重公公,说公公是宫里最懂规矩的人。”
季晚晴低着头,双手绞着袖口,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如今府中混乱,我怕……怕有人亵渎父亲的遗物。能否让奴婢去书房,替父亲整理几件旧书,算是尽最后一份孝心?”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泪珠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这一招,以退为进。
王公公打量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凌乱的发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想看季晚晴崩溃,想看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季家大小姐,在绝望中求饶。
但他没想到,季晚晴竟敢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要求。
“娘娘孝心可嘉。”
王公公慢悠悠地说道,“只是皇上说了,任何人不得进入书房半步。违者,以同谋论处。”
他在试探。
试探季晚晴是否真的不知情,还是另有图谋。
季晚晴心中一紧,但她没有退缩。
她深知,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唯有示弱,才能换取那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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