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外的日头毒辣，晒得青石板泛起一层白晃晃的热气。
季晚晴跪在廊下，膝盖下的砖缝里渗着昨夜的冷汗，此刻已被蒸干，结成一层薄薄的盐霜。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脚边那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灰烬上。
王公公领着一群小太监，正拿着扫帚和铁铲，动作粗鲁地清理着火灾现场。
那些被烧焦的帷幔碎片、扭曲的烛台，还有那封半截信笺的残骸，都被随意地扫进一个黑漆漆的木桶里。
王公公尖细的嗓音在热浪中显得格外刺耳：
“娘娘说了，这偏殿晦气，连根草都不许留。”
他挥了挥手，一个小太监便拿起火折子，凑向木桶边缘残留的一点火星，试图做最后的清理。
季晚晴的目光微凝。
那火折子上，沾着一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粉末。
那是长乐宫特有的“沉水香”燃烧后留下的灰烬，混合了某种特殊的油脂，遇热不散，反而更黏。
昨日那场大火，正是这带着沉香味的火折子点燃的。
如今，它又出现在这里，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贵妃不仅要毁尸灭迹，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火，是冲着谁来的。
“王公公。”
季晚晴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王公公停下手中的动作，斜睨了她一眼，嘴角挂着几分讥诮：
“季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若是嫌脏，奴婢们再换一拨人来。”
“不必。”
季晚晴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保持着恭顺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只是觉得，妹妹今日入宫，怕是受了惊。”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王公公的肩膀，看向远处御花园的方向。
那里，薛婉儿正站在亭中，一身粉色宫装鲜艳夺目，手里把玩着那块羊脂玉佩。
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裂痕处却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姐姐说的是。”
王公公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娘娘说了，新来的妹妹不懂规矩，惹出这么大动静，罚些月例也是应该的。至于别的……”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薛婉儿是新宠的表妹，又是贵妃亲自带进宫的棋子。
这点小事，翻不起什么浪花。
除非，有人想把它变成大浪花。
季晚晴心中冷笑。
她知道，王公公这话是在试探。
他在等她自己露出破绽，或者，等她自己交出把柄。
但她没有接话。
而是从袖中缓缓掏出了那半块羊脂玉佩。
玉佩触手冰凉，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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