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斜斜地切进冷宫废弃偏殿。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极了那些无处安放的冤魂。
邹婉屏住呼吸,指尖紧紧攥着那枚裂璜。
玉质温润,此刻却烫得她掌心发疼。
这是她在禁足令下偷跑出来的代价。
也是她向死而生的投名状。
前一刻,苏贵妃那张涂满脂粉的脸还在脑海中浮现。
“婉妹妹,太后那边不好说话,你替姐姐走一趟。”
那时的语气娇嗔又轻慢,仿佛只是让她去倒一杯茶。
可邹婉知道,那是借刀杀人。
苏贵妃需要有人替她承担得罪太后的后果。
而她邹婉,是唯一没有背景、急于立功且看似软弱可欺的人选。
那块沾血的残玉,就这样从贵妃指尖,推入了她的深渊。
现在,它就在手里。
邹婉低头看向玉背。
那道密文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是一条蜿蜒的血痕。
她记得李公公袖口那一抹朱砂印记。
那是王常贵留下的痕迹。
那个被太后视为心腹、被贵妃当作爪牙的男人。
他并非孤身一人。
昨夜他在御花园徘徊时,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安神香。
那是苏贵妃赏赐的特制香料,能掩盖气味,干扰追踪。
但邹婉不信邪。
她早在入宫前就学过辨香之法。
那股香气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是血,还是锈?
她顺着这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摸到了这处荒废已久的冷宫旧址。
这里早已无人问津,连野猫都不愿驻足。
四周静得可怕。
只有风声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邹婉握紧手中的玉,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
那里有一口枯井,井沿长满了青苔。
根据李公公无意间漏出的一句梦话,王常贵今夜会在此处交接东西。
交接什么?
是先帝旧案的证据,还是另一场阴谋的开端?
邹婉的心跳如鼓。
她不敢点灯,只能借着月光摸索。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是王常贵。
脚步声很轻,带着刻意压抑的节奏。
邹婉猛地回头,手中裂璜已悄然滑入袖中。
黑暗中,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邹妹妹,好兴致。”
声音尖细圆滑,毫无感情色彩。
是李公公。
他站在阴影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却没有点亮。
“公公也来赏月?”
邹婉轻声问道,语气温婉顺从,听不出半分惊慌。
她从不直接反驳,总是用陈述事实来引导对方得出结论。
李公公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臣只是担心妹妹身子弱,禁足期间乱跑,惹太后生气。”
他的目光扫过邹婉的衣袖,似乎在确认什么。
“妹妹手里拿的是什么?”
“只是一块普通的碎玉罢了。”
邹婉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冷硬。
“父亲案未结,臣妾心中烦闷,便出来走走,顺便看看这玉,能否拼凑出一点真相。”
李公公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灯笼柄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邹婉注意到,他的袖口微微晃动,露出一角红色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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