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日头毒辣,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紫檀木案上,却照不亮偏厅里那一层凝滞的阴翳。
邹婉坐在软榻边缘,指尖死死攥着那半块残玉——裂璜。
它不再温热,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铁石,贴着掌心,一点点吸走她仅存的体温。
裂纹依旧狰狞,那是昨日她故意摔出的新痕,也是今日赌命的筹码。
门外传来太监尖细且毫无起伏的声音:“太后娘娘驾到。”
没有通报,没有寒暄,只有脚步声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间隙。
邹婉垂下眼帘,将裂璜迅速塞入袖中,动作轻缓,仿佛只是整理衣袖般自然。
叶太后并未坐凤椅,而是径直走向主位,手中的沉香念珠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身后跟着苏贵妃,妆容精致,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怨毒。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贵妃娘娘。”
邹婉伏地叩首,声音温婉顺从,听不出半分对前日中毒事件的恐惧。
“抬起头来。”
叶太后的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判决。
邹婉依言抬头,目光清澈,直视前方,却不带任何挑衅。
“听说,你病了?”
叶太后停下转动念珠的手,浑浊的眼眸微微眯起,审视着她苍白的脸色。
“回太后,臣妾福薄,身子弱了些,已无大碍。”
“无大碍?”
叶太后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一旁低眉顺眼的苏贵妃,“苏贵妃可是说,有人谋害妃嫔,意图颠覆后宫秩序?这‘无大碍’三个字,倒是说得轻巧。”
苏贵妃闻言,身子一颤,随即眼眶微红,怯生生地开口:“太后明鉴……臣妾本是好心送参汤,谁知那贱婢竟……竟自行吞服毒药,还反咬一口……”
“住口。”
叶太后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朕的后宫,何时成了你们互相倾轧的修罗场?”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邹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邹氏,朕记得,先帝曾有一桩旧案,牵涉到你父亲的外宅。今日,朕便来查一查,你这病,究竟是真是假;你背后的手,究竟伸有多长。”
邹婉心中一凛。
她知道,这是太后在逼宫。
若此时拿出证据自证清白,便是承认自己知晓先帝旧案,便是“干政”,是死罪。
若不拿,父亲满门抄斩,家族覆灭。
这是一场必死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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