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阳光透过窗棂,被厚重的帷幔滤得只剩下一层惨白的灰。
邹婉坐在榻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那半块残玉。
裂璜。
它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冰凉,坚硬,带着先帝旧案的血腥气。
就在几个时辰前,这半块玉还贴着苏贵妃的指尖,被她当作投名状推入邹家。
如今,它却成了邹婉手中唯一的筹码,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仿佛要撕裂这紫禁城的苍穹。
屋内却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小主,膳到了。”
门外传来李德全尖细圆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紧接着,是托盘轻轻落在紫檀木桌上的声响。
邹婉抬起头,眼神空洞而涣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看起来像个真正的疯子。
衣衫凌乱,发髻歪斜,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青黑。
但在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把淬了毒的刀。
两名太监捧着食盒进来,动作恭敬,却刻意避开了邹婉的目光。
其中那名年轻些的小太监,名叫赵安,是苏贵妃宫里的老人。
他垂着眼帘,将一碗参汤和几样精致的小菜摆好。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可邹婉闻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味道。
像是苦杏仁,又像是陈年的墨汁。
牵机散。
无色无味,入喉即化,半个时辰后便会腹痛如绞,七窍流血而亡。
说是急病暴毙,实则是灭口。
苏贵妃果然沉不住气了。
既然无法指控一个疯子干政,那就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只要邹婉死了,那块裂璜的秘密就永远烂在土里。
而苏贵妃,又能重新回到太后的视线中心,成为那个“忠诚”且“无辜”的替罪羊——毕竟,谁会让一个疯子的死,牵连到高位嫔妃呢?
邹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她终于确认了,苏贵妃已经动手。
这意味着,太后那边的压力,确实转移到了苏贵妃身上。
那颗滚落的红珠,没有落空。
“赵公公,”邹婉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阵烟,“这参汤……是谁炖的?”
赵安浑身一僵,随即低下头,恭声道:“回小主,是苏娘娘宫里亲自送来的,说是体恤小主身子弱,特意吩咐厨房多放了西洋参。”
“体恤?”
邹婉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嘶哑,听得人毛骨悚然。
“苏姐姐待我,真是情深义重啊。”
她伸出手,端起那碗参汤。
滚烫的温度透过瓷碗传递到掌心,刺痛了她的神经。
但她没有停。
她就像个真正失智的人一样,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父亲……父亲对不起……女儿不孝……”
说着,她仰起头,将参汤灌入口中。
辛辣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顺着喉咙滑下。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药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她没有吐出来。
而是趁着吞咽的动作,悄悄将舌尖抵住上颚,将那口带着药味的汤汁咽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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