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刮过紫檀木箱底的尖锐噪音，像是指甲崩断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
紧接着，一股陈年樟脑丸混合着廉价脂粉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阿宁喉咙发紧。
这是嫡姐沈婉儿的嫁妆匣。
也是她最后的藏身之处。
阿宁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背上的伤口随着呼吸牵扯出细密的痛楚，渗出的血渍早已干涸，变成暗红色的硬痂，紧紧黏在那件粗布丫鬟服上。
她不敢动。
门外，赵姨娘那尖利又带着几分虚浮的脚步声，正一下一下踩在她的心跳上。
“咔哒。”
金剪刀剪断线头的声音，从隔壁闺房传来。
赵姨娘还没睡。
她在等。
等阿宁崩溃，或者，等一个能名正言顺将她杖毙的理由。
阿宁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颤抖的手指间。
那里，紧紧攥着半块青玉。
这半块玉，第一章时静默在妆匣底层，无人问津；第二章被她的指尖摩挲发热，烫得生疼；第三章被她藏入袖口贴身，贴着脉搏跳动；第四章借烛光审视纹路，发现其与短刀吻合；第五章置于心口，感受那虚幻的希望；第六章在烛光下与另一块残玉产生共鸣，确认了那个名字背后的杀意。
而现在，它变了。
不再是隐秘的线索，而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阿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轻声自语：“翠儿……真的送出去了吗？”
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像是确认现实，又像是在乞求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门外，脚步声停了。
“阿宁妹妹，”赵姨娘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来，带着惯有的冷嘲热讽，“还在整理那些旧物？明日就要过门做新娘了，你这做陪嫁丫鬟的，倒是比主子还勤快。”
阿宁浑身一僵。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头，尽管赵姨娘看不见。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手中的半块青玉硌得掌心生疼，棱角分明，仿佛刻满了冤魂的咒语。
她知道，赵姨娘不是在关心嫁妆。
赵姨娘是在确认，那只画眉鸟是否真的飞出了沈府高墙。
更在确认，阿宁手里是否还握着那张底牌。
阿宁转过身，看向偏院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后是地牢的入口，也是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通道——通过翠儿。
但此刻，那道门纹丝不动。
禁军封锁了沈府四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阿宁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成了待宰的羔羊。
“既然没整理完，”赵姨娘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那就把妆匣打开，让嬷嬷们检查一下。若是少了什么贵重物件，或是多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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