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梆子声还没响透,常府正院的红灯笼便已换成了白昼下的昏黄。
新房里的喜烛烧到了尽头,烛泪堆积如小山,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模样。
岑青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手里攥着一把软毛刷,一下一下地清扫着地上的碎纸屑和酒渍。
她是首席陪嫁丫鬟,大婚次日清晨整理新房,是规矩里最卑微也最紧要的差事。
若是扫不干净,便是失仪;若是碰坏了物件,便是死罪。
她的头垂得很低,视线只落在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块未燃尽的喜字剪纸,边缘焦黑,像是一只被踩碎的蝴蝶翅膀。
“动作轻些。”
身后传来一声冷淡的吩咐。
常远穿着中衣,腰间那半块染血的玉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摩擦声。
岑青的手指微微一颤,刷子停在半空。
她不敢抬头,只是将腰弯得更低,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奴婢遵命。”
常远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最后落在床头那只雕花的妆匣上。
那是岑婉的嫁妆,也是岑青今晚唯一能触碰的地方。
“这屋子里,除了你,还有谁进来过?”常远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喜怒。
岑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这是在试探。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虽然以她的隐忍告终,但在常远眼里,她不过是一只稍微聪明点的蝼蚁。
他需要确认,那只蝼蚁是否真的安静了下来。
“回公子,”岑青放下刷子,双手交叠在膝头,姿态恭顺得无懈可击,“自昨夜吉时过后,赵管家封了房门,刘嬷嬷守着外间,奴婢一直在这里伺候姐姐更衣洗漱,未曾让外人靠近半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冰。
常远沉默了片刻。
空气里弥漫着喜烛燃烧后的焦糊味,混合着残留的酒气,令人作呕。
突然,他迈开步子,走到了岑青面前。
那双绣着金线的锦靴停在她眼前,鞋尖沾着一点泥点,不知是从哪里蹭来的。
岑青的目光被迫落在那点泥污上。
那是昨晚合卺酒后,常远去书房处理公务时留下的痕迹。
他在找东西。
或者说,他在销毁什么。
“起来吧。”常远淡淡道,“姐姐醒了,让她歇着。你去库房领些新炭来,这屋里的寒气重,别冻着了小姐。”
这是一句逐客令。
也是一次警告。
如果她继续留在这里,一旦被发现她在翻找枕下的暗格,后果不堪设想。
岑青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拜而隐隐作痛。
她低着头,退出了新房。
直到走出那道雕花木门,听到里面传来落锁的声音,她才敢大口喘一口气。
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刚才那一瞬间,常远的手曾搭在她的肩头。
隔着薄薄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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