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梆子声还没响透,新房里的喜烛已经烧去了半截。
红烛泪堆积如盆,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合欢香,却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岑青跪在床沿边,手里捧着那对赤金点翠的交杯酒盏。
她的指尖有些抖,不是怕,是冷。
这冷意顺着袖口往里钻,像是冰水浸透了骨髓。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常远腰间的玉佩上。
那块羊脂白玉温润剔透,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是母亲留下的另一半。
也是这三年来,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手怎么这么凉?”
常远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拂过柳梢。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岑青的手腕。
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掌控感。
岑青没有缩回手,只是低声道:“回公子话,奴婢身子弱,受不得寒气。”
常远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案几旁正在梳妆的岑婉。
岑婉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压得她脖颈微弯。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姐姐,吉时将至,该饮合卺酒了。”
刘嬷嬷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串钥匙,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屋内每一个角落。
她像是在看犯人,又像是在守财。
岑青深吸一口气,将两杯酒盏递给常远。
就在交接的瞬间,她的袖中滑落了一角染血的帕子。
帕子不大,刚好盖住了妆匣底层取出的那块玉佩残片的一角。
那是她在整理陪嫁时,从夹层里摸到的东西。
血痂已经干涸发黑,嵌在玉质的纹理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常远瞥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甚至没有弯腰去捡,只是淡淡道:“地上脏,不用管。”
岑青心中一凛。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公子,”岑青抬起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这酒……似乎有些不对劲。”
常远挑眉:“哪里不对?”
“酒气太淡,倒像是掺了别的什么。”
岑青撒谎面不改色。
其实酒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人心。
常远盯着她看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吗?那便让新人先尝一口,看看是不是真有问题。”
他说着,接过酒杯,示意岑青上前。
这是规矩。
首席陪嫁丫鬟要替新娘试毒,也要见证这一拜天地、二高堂之后的最后一步。
岑青端起酒杯,走到常远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安神香。
苦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味道。
也是当年那场“意外”发生后,常府上下用来掩盖尸臭的手段。
“公子请。”
岑青举起酒杯,眼神却始终盯着常远腰间的那块玉佩。
玉佩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仿佛在嘲笑她的卑微。
常远看着她,突然伸手接过了酒杯。
但他没有喝。
而是将酒杯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既然你怀疑酒有问题,那便由你来解释清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若解释不清,便是欺主之罪。”
岑青心头一跳。
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也是一个机会。
她缓缓跪下,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奴婢不敢欺主。”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只是奴婢想起三年前,夫人离世前,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她说,这酒里藏着秘密,喝下去的人,都会变成鬼。”
常远的眼神骤然变冷。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