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唐家正厅的琉璃瓦上，声响震耳欲聋。
许婉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枯竹。
她身上的粗布麻衣已被血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断裂骨头的剧痛。
唐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飞快，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竟比雷声更让人心惊。
“婉儿，你可知错？”
唐母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阴冷的威压，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许婉，仿佛要将她看穿。
许婉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手指上。
指缝间，还残留着半块羊脂白玉佩粗糙的边缘。
那是她从面具人手中夺回的残片，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
“奴婢没有错。”
许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冰碴。
她没有辩解偷窃之事，而是缓缓抬起头，直视唐母的眼睛。
“奴婢只是问一句，这玉佩的另一半，为何会在少爷赌坊的当票上？”
话音刚落，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唐母捏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即冷笑一声。
“放肆！”
“一个丫鬟，也敢揣测主子的行踪？这玉佩是你母亲留下的遗物，断成两半，自然是你心术不正，偷去变卖！”
唐母站起身，素色缎面旗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她步步逼近，直到站在许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若识相，便承认罪行，自请沉塘。老夫人心慈，还能留你全尸。”
许婉没有退缩。
她甚至向前膝行了一步，将那块染血的玉佩高高举起。
玉佩上的血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一张张开的嘴，无声地控诉。
“夫人若杀我，这玉佩便会随我一同入土。”
许婉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若是我将它公之于众，连同我在暗巷中听到的那些话……”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说给全城百姓听，说唐家大郎挪用公款赌博，说夫人纵容儿子败坏门风，最后还要拿陪嫁丫鬟顶罪。”
唐母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眯起眼睛，试图从许婉脸上找出虚弱的痕迹。
但她看到的只有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算计。
“你以为，我会怕几个市井闲言？”
唐母冷哼一声，挥手示意身后的陈管家。
“陈管事，处理干净。别让她脏了老爷祭祖的地界。”
陈管家躬身应诺，眼神圆滑而世故，手中已经多了一根浸过桐油的竹鞭。
许婉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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