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城郊贫民区破败的瓦片上，发出密集的鼓噪，像无数冤魂在叩门。
许婉趴在泥泞的巷口，浑身湿透。
她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辨不出颜色，混着血水和污泥，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左肋下的伤口还在剧烈跳动，每呼吸一次，都像有钝刀在肉里搅动。
那是唐母留下的“恩赐”。
三十杖，打得她皮开肉绽，差一点就断了气。
但她不能死。
死了，就是偷窃主家财物的贱婢，尸骨无存，连累娘家清白。
活下来，哪怕是以乞丐的姿态，只要拿到那另一半玉佩，就能撕开唐家这层伪善的画皮。
她费力地撑起上半身，指尖深深抠进青砖缝隙。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节泛白。
远处，黑市赌坊的后门敞开着一条缝。
昏黄的灯火从门缝里漏出来，照亮了门口两个持刀的家丁。
那是唐家私兵，眼神凶狠，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许婉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模仿着真正乞丐的佝偻姿态。
她调整着呼吸，让咳嗽声听起来更加破碎、虚弱。
只有这样，才能被当作路边死狗般的存在，忽略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但她不敢眨眼。
她在等。
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雨夜的沉闷。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赌坊后门冲了出来。
是唐大郎。
他浑身酒气，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那双平日里总是虚张声势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透着深深的恐惧。
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
许婉的心猛地一缩。
来了。
唐大郎没有走大路，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后巷。
他似乎想避开正门的耳目，却没想到这里正是许婉潜伏的地方。
就在唐大郎经过巷口阴影时，另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人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许婉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面具人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唐大郎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半块羊脂白玉佩。
那玉佩断口粗糙，边缘还带着一丝未干的血迹——那是许婉父亲当年留下的痕迹，也是今夜许婉要用命去换的证据。
“全……全部给你。”
唐大郎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像是被抽去了脊梁。
“别再查了……求求你，别再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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