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青石板泛着冷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未散尽的血腥气。
许婉扶着门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呼吸压得极轻，仿佛稍重一些，就会惊扰了这死寂中的杀机。
老人身上的灰袍湿透，紧贴着佝偻的脊背。
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并非来自雨水，而是从伤口深处渗出的铁锈气，混合着陈旧尘土的味道，直冲鼻腔。
“你是谁？”
许婉的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她没有退后，也没有呼救。
在这唐家后院，任何一声多余的声响，都可能引来陈管家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只握着生锈铁剑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处布满冻疮般的裂口。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锁住许婉的脸，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早已腐朽的灵魂。
片刻后，老人抬起左手，缓缓扯开袖口。
手腕内侧，一道月牙状的疤痕在阴冷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道伤痕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硬生生撕裂。
许婉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形状……
与玉佩断口的弧度，分毫不差。
“父亲旧部，赵三。”
老人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甜。
许婉瞳孔骤缩。
赵三？
那个十年前在大火中尸骨无存的父亲贴身护卫？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父亲临终前绝望的呼喊。
所有人都说，赵三死于那场大火，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可现在，他就站在面前，浑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却活着。
“你……没死？”
许婉问出这句话时，喉咙干涩得发痛。
赵三摇了摇头，动作迟缓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木偶。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层层揭开。
里面躺着的，正是那半块羊脂白玉佩。
玉佩染着暗红色的血迹，断口处粗糙不堪，却在晨光中透出一股凄清的凉意。
这是第一章时染血断裂的那半块，是第二章被许氏藏入鞋底的那半块，是第三章在暗室中与唐母对峙时露出缺口的半块，是第四章被唐大郎捏在手心作为证据交换的半块，是第五章被唐老爷在祠堂烛火下审视的半块，也是第六章最终嵌入新立的家规石碑底座、完成闭环的那半块。
如今，它回到了许婉手里。
或者说，是被这个人“送”到了她面前。
“老爷没死。”
赵三突然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许婉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冰凉的触感硌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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