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唐家后院那间废弃储藏室的瓦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许婉被反锁在这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里,浑身湿透,粗布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嶙峋的骨架。
她的左腿肿得极高,每呼吸一次,肋骨都像被钝刀割过般剧痛。
那是王嬷嬷刚才为了逼她交出鞋底藏匿之物,亲自踹了一脚的结果。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陈旧木头的腐朽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许婉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手指死死扣住掌心,指甲嵌入肉里,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拖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门口那张涂着厚粉的脸。
是林嫂。
唐母最信任的陪房嬷嬷,也是那个在账本上签下名字的人。
她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摇曳,将她脸上的皱纹拉扯得更加狰狞。
「许姑娘,这雨还要下几个时辰。」
林嫂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她将油灯放在满是灰尘的桌案上,目光扫过许婉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夫人说了,只要您肯认了偷窃家传玉佩的罪名,再供出同伙,杖毙之后,还能留个全尸。」
许婉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喘息着,声音低哑,像是一块冰冷的玉石摩擦过粗糙的地面。
「同伙?」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可怕。
林嫂眉头一皱,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你倒是沉得住气。」
林嫂走近两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你以为,靠着那双鞋底的秘密,就能翻盘?」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许婉的胸口。
「那半块玉佩,若是交出来,或许夫人心情好,能饶你不死。」
许婉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在黑夜里燃烧的寒星。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怀里掏出一物。
那是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
林嫂的眼神瞬间变得贪婪而警惕,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这是什么?」
许婉将油纸包放在桌上,动作很慢,仿佛在展示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是证据。」
她说。
林嫂嗤笑一声:「就凭这个?一个破纸包?」
许婉没有辩解,只是用指尖挑开了油纸的一角。
露出里面半块羊脂白玉佩。
玉佩断口参差不齐,染着暗红色的血迹,那是昨晚书房对峙时留下的痕迹。
但在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篆字。
「林。」
林嫂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木架,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巨响。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原本嚣张的气焰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大半。
许婉看着她的反应,心中有了底。
这块玉佩,不是唐家的东西。
它是林嫂的旧物,或者是她与某个人的信物。
而在昨夜的书房里,当王嬷嬷——也就是林嫂的上级,或者说,林嫂才是真正执行者时,这块玉佩曾出现在现场。
更重要的是,账本上的签名,虽然写的是“王嬷嬷”,但那字迹的运笔习惯,与林嫂平日记账时的风格如出一辙。
王嬷嬷不过是挡箭牌,真正的操盘手,是眼前这个女人。
「林嫂,」许婉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账本是你签的,对吧?」
林嫂死死盯着那半块玉佩,呼吸急促。
「胡说!那是王嬷嬷的字迹!」
「字迹可以模仿,但这玉佩上的‘林’字,是谁刻的?」
许婉向前探了探身子,尽管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冷汗直流,但她依旧保持着那种冰冷的姿态。
「唐大郎赌博输钱,挪用公款填补窟窿,这笔账本该记在他头上。」
「但你为什么要把账记在王嬷嬷名下?」
许婉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