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
偏房的霉味还未散尽,许婉便已拖着残躯爬出柴房。
脊背上的伤口被粗布衣衫摩擦,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翻卷的剧痛。她咬破舌尖,用血腥味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指尖抠进湿滑的青砖缝隙,指甲缝里渗出血泥。
鞋底那半块玉佩硌得脚心生疼,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
窗外雷声滚滚,掩盖了更漏滴答的声音。
唐家后宅在暴雨中沉睡,唯有正厅方向还亮着昏黄的灯火。唐母正在那里安抚唐老爷,或是与陈管家密谋如何彻底抹去这笔亏空。
许婉贴着墙根移动,像一道游魂。
她知道,若不能在今夜拿到证据,明日清晨,她便会以“偷盗主家财物、屡教不改”的罪名杖毙于祠堂。而那块染血的玉佩,将成为定罪的铁证。
书房位于后院最深处,平日里鲜少有人靠近。
今夜是唐家祭祖的前夜,所有仆役都被调去整理祭器,走廊空旷得令人发慌。
许婉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门环上挂着铜锁,但锁孔处有新鲜的划痕——有人动过手脚。
唐大郎就在附近徘徊。
许婉侧身躲入一株芭蕉树的阴影中,透过叶隙,看见那个穿着月白长衫的身影正焦躁地在回廊上来回踱步。他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在等。
等一个能帮他销毁证据的人,或者,在等一个替罪羊彻底闭嘴的信号。
许婉的心沉了下去。
唐大郎并未离开,这意味着书房内可能有变故,或者……门锁已被更换。
她不能硬闯。
视线扫过窗台,雨水冲刷过的石面上,泥土松软。许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眩晕,踮起脚尖,将身体重量压在左腿,右腿轻点窗沿。
鞋底的那半块玉佩再次传来冰冷的触感,仿佛在提醒她:这是筹码,也是枷锁。
她试图从窗棂的缝隙中窥探屋内情形。
烛火摇曳,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案前。那人背影佝偻,似乎在翻阅什么厚重的册子。
不是唐大郎。
许婉眯起眼,努力辨认那人的身形。
突然,屋内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纸页发出脆响。
许婉心头一紧,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因重心不稳,右脚在湿滑的石阶上微微滑动。
“沙。”
极轻微的一声响,在雷雨声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屋内的人停住了动作。
紧接着,脚步声急促响起,直逼窗边。
许婉不再犹豫,双手扒住窗框,借力翻身跃入室内。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迅速蜷缩起身形,躲在一排高大的紫檀书架之后。
屋内空气沉闷,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汁混合的味道。
那人并没有立刻点灯,而是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冷风灌入,吹灭了桌上的半截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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