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雨势未减，反而如泼水般砸在户部衙门的青砖上。
方廷玉站在档案库深处，指尖死死扣住那排积满灰尘的樟木柜。
这里没有窗，只有高处气窗透进的一缕惨白天光，混合着霉味和陈年纸张发酵出的酸腐气息，粘稠得让人窒息。
他必须在午时前找到弘治七年江南鱼鳞图册的原始底档。
只要找到那份记载“双印并行”制度的旧档，就能证明那张缺印的户帖并非孤例，而是制度遗留的合法瑕疵。
那样，吏部的核查便无法定罪，他也能保住这顶顶戴花翎。
可当他颤抖着手抽出一卷泛黄的册子时，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他心头一沉。
纸页脆薄，边缘已经酥烂。
这不是普通的受潮，这是被刻意浸泡过又阴干的痕迹。
弘治七年的江南三府鱼鳞图册，早在八年前就被焚毁，如今剩下的，不过是几页用来垫桌脚的残次品。
方廷玉猛地翻到下一页。
空白。
再翻。
还是空白。
那些本该记录着田亩、赋税、乃至印章编号的关键数据，全部消失不见。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这些秘密从历史的肌理中硬生生剜去。
“方大人好兴致。”
一声轻笑，如同冰锥刺破了档案库死寂的空气。
方廷玉浑身僵硬，缓缓转过身。
苏御史就站在三步之外。
他一身绯色官袍，在这昏暗潮湿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手里那把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眼神像一把尺子，精准地丈量着方廷玉脸上的每一丝惊恐。
在他身后，两名黑衣禁军手持刀柄，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下官……下官只是在整理前任留下的烂账。”
方廷玉低声说道，声音平稳，尽管他的拇指正在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粗糙的茧。
“烂账？”
苏御史走近两步，折扇尖挑起方廷玉手中那卷空白的残页。
“弘治八年清理档案，说是受潮发霉，全烧了。”
他念出老吏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可方大人，你在这里翻了半个时辰，连个墨点都没找到。你说，这火，烧得干净吗？”
方廷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苏御史不是在问问题，而是在宣判。
这位监察御史欠了江南盐商一笔巨债，急需一个足以扳倒户部、甚至牵连内阁大员的把柄。
这张缺印的户帖，只是引子。
真正要挖的，是李东阳留中不发背后，那场精心策划的掩盖。
“苏御史明鉴。”
方廷玉突然低下头，姿态谦卑到了极点，“下官愚钝，只知户帖缺印是大罪，却不知其中竟有如此隐情。若是有人故意销毁证据，那更是罪加一等。”
他在赌。
赌苏御史想要的是更大的利益，而不是仅仅革职一个小主事。
苏御史眯起眼睛，折扇停止了敲击。
空气凝固了几秒。
就在方廷玉以为这一关能勉强混过去时，苏御史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愉悦。
“聪明。”
苏御史轻声说道，“既然知道是罪，为何还要来？你是想自己找证据，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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