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雨，比昨日更冷。
方廷玉站在内阁值房外的廊庑下，青砖地面湿滑如油，寒意顺着官靴的缝隙往上爬，像无数条冰冷的蛇，正一点点啃噬他的脚踝。
他手里攥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那是先父留下的遗物，也是他如今唯一能换钱的硬通货。
玉佩被汗水浸得发烫，贴在他的掌心，硌得指骨生疼。
但他不敢松手。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小吏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留中。
这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口。
李东阳没有驳回，也没有批准。
那张缺了右半边鱼鳞印的户帖，就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不见底的潭底。
没人知道它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那枚残缺的印章，究竟是被谁销毁了，还是说……它从未真正存在过？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如果印章是伪造的，那么前任主事为何要用这种拙劣的手段？
如果印章是真的，那么缺失的那一半，又是如何在层层审核中被忽略的？
方廷玉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的一道细微划痕，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他需要答案。
必须在午时之前，搞清楚李东阳“留中”的真实意图。
否则，明日早朝，吏部核查，这张户帖若再被翻出，便是死罪。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这是权力中心特有的气味，让人窒息，也让人上瘾。
他抬起脚，迈过了那道门槛。
守门的是两个内侍，眼神冷漠得像两尊石像。
方廷玉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其中一人的掌心里。
那内侍眼皮都没抬，手指微微一动，便将银子收进了宽大的袖袍中。
然后，他侧身让开了一条缝。
方廷玉心中一紧。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苏御史的人，早就盯上了这里。
刚才他在走廊转角，瞥见苏御史的眼线——那个总是摇着折扇、嘴角挂着讥讽笑意的王主事，正站在阴影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主事的手指在折扇骨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是在倒数。
方廷玉低下头，快步走过。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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