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午时的临近而收敛，反而如天河倒灌，砸在档案库厚重的青砖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
屋内闷热潮湿，那股子霉味混合着陈年纸张的酸腐气，几乎要将人的肺叶腌入味。
方廷玉坐在案前，指尖死死按着那张泛黄的户帖。
他的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侧面那层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握笔和接触粗糙印泥留下的痕迹，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镇定剂。
“方大人，”老赵头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声音抖得像筛糠，“这……这湿度太大了。柳娘说的‘活泥’遇水即化，咱们这库房漏风又漏雨，真能行？”
方廷玉没有抬头，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残印石。
石头冰凉，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干涸血迹——那是前任主事自尽前，用血抹上去的最后一道封印。
老赵头眼神闪烁，不敢看那块石头，更不敢提它是怎么来的。
但他袖筒里的那双靴子，此刻正隐隐发烫。
因为他知道，这块石头不是他在垃圾堆里捡的。
三天前，前任主事被锦衣卫带走时，曾在一个漆黑的夜里，悄悄塞给他一个油纸包。
当时前任主事只说了一句：“若有一日，有人拿着半枚印来找我，你就把它交给方廷玉。告诉他，这是‘补天’的石。”
老赵头一直以为那是疯话。
直到今天，苏御史那双像尺子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缺了右半边的鱼鳞印，仿佛要从中看出贪墨的证据。
“闭嘴。”方廷玉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把灯挑亮。我要看清每一个锯齿。”
老赵头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拨亮烛台。
昏黄的火光跳动了一下，照亮了桌案中央那张致命的户帖。
右半边，空白一片。
左半边，鱼鳞纹路清晰可见，但印泥颜色已经黯淡，像是被时间啃噬过的伤口。
方廷玉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小罐黑色的膏状物。
这就是柳娘给的‘活泥’。
这种泥料特殊之处在于，它在干燥后会呈现出一种类似旧印泥的氧化色泽，且质地极软，能完美填充纸张纤维的微小空隙。
但也正因为太软，稍有不慎，就会晕染开来，变成一团模糊的黑斑。
“开始吧。”方廷玉说道。
他将‘活泥’均匀地涂抹在残印石的右侧空缺处。
动作轻柔得如同在给婴儿洗脸。
每一笔，都要顺着原印纹路的走向。
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
否则，那细微的锯齿差异，足以让苏御史当场翻脸。
老赵头屏住呼吸，双手捧起户帖，将其平铺在印石之上。
两人的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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