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阳光还未完全穿透刑部高墙上的铁栅栏,提审室内的空气便已凝滞如铅。
秦慎被反绑在紫檀木椅上,手腕处的麻绳早已磨破了皮肉,渗出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唯有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透过发隙显得格外诡异。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那间阴暗的牢房里,对着尹崇山投来的目光冷笑。
如今,他却像是一具被抽去了脊梁的空壳,浑身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气息。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打破了死寂。
那是陈年宣纸因受潮粘连而断裂的声音。
赵吏员颤抖着手,将一卷崭新的账册摊开在案几上。
他的手指修长,此刻却止不住地微微战栗,拇指上的玉扳指撞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秦主事。”
赵吏员的嗓子干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他不敢看秦慎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那卷账册,声音结巴得厉害。
“侍郎大人说……只要您在这份供词上按个手印,承认三年前李家灭门案中,是您私吞了国库银两……”
秦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呼吸粗重而紊乱,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赵吏员咽了一口唾沫,从袖中掏出一枚印章。
那是一枚半块阳文私印。
印身残缺,边缘粗糙,上面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朱砂痕迹。
这正是秦慎此前一直紧紧攥在手心的那块碎片。
它曾在账册夹层中被发现,曾被秦慎藏入袖中试探,曾被尹崇山借故查验真伪,曾作为筹码交换情报,曾强行按在供词上留下指痕,更曾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秦慎摔碎以示决裂。
但此刻,它又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是完整的另一半。
赵吏员的手指摩挲着印背,那里刻着一行小字:弘治十二。
弘治十二年。
正是秦慎父亲被诬陷贪腐、满门抄斩的那一年。
也是尹崇山正式接手户部金库管理权的那一年。
“秦主事,”赵吏员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压低声音说道,“这是大人的意思。他说,这半块印信,正好配得上您的‘罪行’。只要您认了,您就能活。否则……”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
因为秦慎突然笑了起来。
起初是低沉的呜咽,随即变成了尖锐的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反弹回来,带着几分疯癫,几分凄凉。
“哈哈哈……好!好一个弘治十二!”
秦慎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眼神却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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