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风,带着牢房特有的霉味和阴冷,顺着铁窗的缝隙钻进来。
秦慎靠在潮湿的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手里捏着一小包苏婉儿托人送来的草药粉末。
那是几株不起眼的苍耳子混合了少许明矾,碾成了极细的青灰色粉尘。
粉末很轻,落在掌心像是一层薄霜。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包药粉,而是盯着面前斑驳的墙壁。
那里有一块深绿色的霉斑,形状古怪,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就在昨夜,他在狱卒换岗的间隙,用指甲在那霉斑边缘试探过。
触感不对。
普通的墙皮受潮后是软的,但这块地方,指尖传来的反馈却是硬邦邦的阻滞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严密地包裹在石灰与泥土之下。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不是石头碎裂的声音,而是陈年宣纸因受潮粘连而断裂的声响。
秦慎屏住呼吸,将那股青灰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霉斑之上。
接着,他伸出舌尖,轻轻舔湿了拇指指腹。
指尖沾着唾沫,小心翼翼地按压在那块霉斑的中心。
唾液中的酶与明矾发生反应,原本干硬的胶结物开始软化。
他不敢用力,只能顺着纹理,一点点地刮擦。
一下,两下。
霉斑逐渐剥落,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石面。
那不是普通的砖石。
石面上有细微的刻痕,线条细若游丝,若非这特定的光线角度,根本无从察觉。
秦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从袖中摸出那半块阳文私印。
虽然早在六天前就被他当众摔碎以示决裂,但真正的核心——那枚印蜕拓片所对应的纹路记忆,早已刻在他的脑海里。
更重要的是,摔碎的碎片中,有一小块边角料被他偷偷藏起。
此刻,这块带着朱砂残留的碎屑,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他将碎屑按在刚刚显露的石刻痕迹上。
严丝合缝。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刻痕,在私印纹路的比对下,瞬间变得有序起来。
这是一幅地图。
一幅户部地下金库的结构图。
秦慎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
他顺着石刻的线条延伸方向看去。
入口标记在一个红色的圆圈内,旁边刻着两个小字:‘尹府’。
而在‘尹府’二字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注脚:‘密室之下,三丈见方’。
尹崇山府邸。
那个表面上清正廉洁、连家里都穷得叮当响的户部侍郎,竟然在自家宅邸的密室之下,藏着足以动摇大明财政根基的金库?
而且,这个金库的位置,竟然与三年前李家灭门案的旧址,有着某种隐秘的空间重叠。
李家的老宅,就在尹崇山府邸的后巷隔壁。
难道……
秦慎猛地站起身,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一阵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顾不得疼痛。
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他再次低头,看向结构图的角落。
在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年份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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