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梆子声刚歇,刑部大牢的阴冷便顺着石缝渗进骨髓。
秦慎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
面前是一张厚重的紫檀木案,上面铺着崭新的黄绫供词。
朱砂笔搁在一旁,红得刺眼,像刚流出的血。
尹崇山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扳指。
他身后站着两名锦衣卫,刀未出鞘,却如两座铁塔。
“秦主事。”尹崇山的声音不大,却在大牢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户部年终大考在即,你身为查账主事,为何深夜私会李泽?又为何袖中藏有半块私印?”
秦慎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
“大人误会了。”他轻声说道,“下官只是去取一份旧档,那私印……”
“住口。”
尹崇山打断了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一下,两下。
节奏缓慢,却敲在秦慎的心跳上。
“本官已经查过了。”尹崇山从袖中抽出一卷账册,扔在秦慎面前,“这是三年前江南织造局的旧账副本。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这半块阳文私印,是你父亲秦怀远私授给李泽的信物。”
秦慎瞳孔微缩。
父亲的名字被提及,如同利刃划过喉咙。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大人。”秦慎缓缓问道,“若真是家父所授,为何这枚私印,会在今日出现在赵吏员的旧档夹层之中?而李泽,早在半年前就已病故?”
尹崇山冷笑一声。
“李泽死了,但信还在。”
他站起身,走到秦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秦慎,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凭这块破石头,就能翻案?”
秦慎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块私印。
它静静地躺在案角,云雷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是他唯一的筹码,也是他的催命符。
“拿出来。”尹崇山伸出手,“按在供词上。只要你认下‘伪造账目、勾结外臣’的罪名,本官可以保你不死,甚至还能留你在户部做个闲职。”
秦慎看着那只手。
修长,白皙,戴着玉扳指。
这只手,曾在三年前的抄家令上按下过印泥。
这只手,也曾默许过那场大火。
秦慎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人。”他说,“您确定,要我现在按吗?”
尹崇山眉头一皱。
“怎么?你想反悔?”
“不。”秦慎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不按,会发生什么?”
尹崇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一把抓住秦慎的手腕,强行将他的右手按向那方朱砂砚台。
墨汁溅起,染红了秦慎的袖口。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官无情。”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