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过,京城还笼罩在一层湿冷的薄雾里。
秦慎站在户部衙门后巷的阴影中,手里攥着那半块阳文私印。
玉质温润,边缘却有着粗糙的断裂痕迹,那是三年前灭门之夜留下的血口。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云雷纹的凹槽,感受着玉石传来的微凉。
这不仅仅是证物,更是诱饵。
今日是年终大考的前夜,也是尹崇山清洗异己的关键时刻。
那个新来的同僚,李泽,刚刚从议事厅出来,神色慌张地往东市方向走去。
秦慎知道,李泽不敢回府,也不敢去刑部。
他会去一个地方——苏婉儿的医馆。
那里是秦慎唯一能接触到的、不受王千户直接控制的盲区。
但王千户的人手已经撒了出去。
秦慎抬眼望去,巷口的酒肆二楼,一扇窗户半掩,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在擦拭刀鞘。
那是锦衣卫的暗桩。
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秃鹫,死死盯着每一个从户部出来的官员。
“秦主事,这么早便出门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慎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让出半步的距离。
他知道,这是王千户派来监视他的亲信,姓赵,人称赵四。
“赵兄弟。”秦慎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昨夜整理账目至天明,有些头晕,出来透透气。”
赵四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秦慎略显苍白的脸上。
“大人说了,秦主事乃户部栋梁,切莫惊扰。”赵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
这句话看似恭敬,实则是在警告: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眼皮底下。
秦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多谢赵兄弟关心。”他拱手作揖,姿态谦卑至极,“只是这世道,人心难测,还是自己小心些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向着东市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正好卡在赵四能够跟随、却又无法完全掌控的节奏上。
他知道,赵四不会真的让他独自行动。
这是一场猫鼠游戏,而老鼠必须学会在猫的爪牙间跳舞。
穿过两条街巷,喧嚣声逐渐逼近。
东市是京城的繁华之地,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秦慎混入人群,利用身形的高矮和帽檐的遮挡,巧妙地避开了那些隐蔽的视线。
他的目标很明确:城南柳巷,苏家医馆。
苏婉儿是他的远房表妹,也是他在这座孤城中唯一的亲人。
更重要的是,她曾为尹崇山诊治过隐疾,手中握有尹崇山的把柄。
虽然这个把柄不足以撼动尹崇山,但却足以成为交换情报的筹码。
医馆门前挂着一盏破旧的灯笼,上面写着“济世堂”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秦慎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柜台后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低着头,正在研磨药材,听到脚步声,动作微微一顿。
“表哥。”苏婉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手指上也沾染了些许朱砂红的药渍。
秦慎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说道:“婉儿,有人跟着我。”
苏婉儿手中的研钵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是谁?”
“王千户的人。”秦慎从袖中取出那半块阳文私印,放在柜台上,“李泽要见你,或者,我要见他。”
苏婉儿看着那半块私印,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得这个纹路。
三年前,那场大火吞噬了秦家满门,也吞噬了她童年最后的记忆。
“他想做什么?”苏婉儿问。
“他想活命。”秦慎淡淡地说道,“李泽手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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