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阳光透过户部议事厅高阔的窗棂,斜斜地切在青砖地面上,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纤毫毕现。
秦慎端坐在主事席上,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粗瓷茶碗。
茶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映出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袖中,那半块阳文私印贴着腕骨,冰凉刺骨,像是一块烧红的铁,时刻提醒着他昨夜发现的惊雷。
“李主事。”
尹崇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瞬间压住了厅内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并未抬头,只是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案头的一串算盘珠子。
“啪、啪、啪。”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李泽站在堂下,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官靴尖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那块玉佩已经重新挂回腰间,但刚才那一瞬的跌落,仿佛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本官问你,”尹崇山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李泽,“这三个月的盐税账目,你说是‘平稳’二字便可概括?”
李泽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回……回侍郎大人,属下以为,收支平衡,并无亏空,故称平稳。”
“平稳?”
尹崇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从案后站起身,绯色官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沉稳而压迫。
走到李泽面前时,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李泽腰间的玉佩上。
那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周围肃杀的官场氛围格格不入。
“李主事这块玉,倒是别致。”尹崇山伸出手,指尖戴着的那枚翡翠扳指闪过一道冷光,“云雷纹饰,古朴厚重。不知是哪里来的老物件?”
李泽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极快,若非秦慎眼力极佳,几乎无法察觉。
但他看见了。
在那一瞬间,李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强行压下,换上了一副恭顺而困惑的神情。
“回大人,这是家父遗物,祖传的旧物,并非什么稀罕宝贝。”李泽拱手道,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家父?”尹崇山眯起眼睛,手指悬在半空,并未触碰玉佩,只是虚虚地指着,“令尊是何人?曾在何处任职?”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李泽胡乱编造一个名字,一旦查无此人,便是欺君之罪;如果说出一个真实存在且已故的高官,那么他的身份背景便立刻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任何一点瑕疵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其他官员纷纷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书,实则竖起耳朵,等待着这场好戏的结局。
秦慎依旧端着茶碗,轻轻吹了吹表面的茶膜。
他在等。
等李泽如何回答,也在等尹崇山的下一步棋。
他知道,尹崇山既然注意到了玉佩上的纹路,就不会只停留在询问层面。
这位户部侍郎,向来喜欢杀人诛心。
果然,尹崇山并没有给李泽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忽然转头,看向秦慎,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看似温和的笑容。
“秦主事,”尹崇山说道,“听闻你擅长鉴古,这块玉佩的成色,你是行家,不妨也替本官掌掌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秦慎身上。
这是一道送命题。
若说玉佩是真的,那就等于承认李泽出身不凡,尹崇山后续必然会深挖其背景,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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