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梆子声刚歇,户部衙门内的烛火便已换成了清冷的日光灯。
秦慎站在议事厅的廊下,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半块阳文私印。石质的粗糙感透过薄薄的里衣,传来一阵沁人的凉意,仿佛父亲当年狱中最后一声叹息。他将私印紧贴掌心,利用体温将其捂热,又迅速用袖口内侧的软布擦拭了一遍边缘残留的石粉。
这不仅是证据,更是诱饵。
今日是户部年终大考的前夜,也是尹崇山清洗异己、巩固权力的关键节点。按照惯例,侍郎需召集所有主事及司官,对过往账目进行最后一次“复核”。名义上是查漏补缺,实则是借机敲打那些可能知晓三年前旧案的人。
秦慎整理了一下绯色官袍的领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正堂。
大堂内早已坐满了人。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众人皆低着头,目光低垂,不敢与坐在上位的那道身影对视。
尹崇山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面色愈发红润。他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和田白玉扳指,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面前算盘上的珠子。
“啪、啪、啪。”
清脆的撞击声在大堂内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秦慎走到自己的位置旁,并未立刻落座,而是微微躬身,向尹崇山行了一礼:“见过尹侍郎。”
声音轻柔,语速平缓,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疏离。
尹崇山手中的动作未停,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秦慎背后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衣。
他知道,尹崇山并非真的不在意,而是在观察。观察谁在颤抖,谁在掩饰,谁又在试图通过微表情传递信息。
“诸位都是户部的骨干,明日便是大考,想必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吧?”尹崇山终于开口,声音威严沉稳,如同古井无波,“本官只问一句,这三年来的江南漕运账目,可有半分差池?”
话音刚落,几位老成持重的司官便纷纷出列,齐声道:“回侍郎大人,账目清晰,毫厘不差。”
语气整齐划一,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秦慎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毫厘不差?
若是真的一丝不苟,三年前那场导致林家满门抄斩的亏空,又为何会被完美地抹去?那些消失的银两,如今不正是流入了某些人的私库吗?
就在众人附和之时,尹崇山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新面孔身上。
那是昨日才调入户部的主事,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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