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雨，下得绵密而阴冷。
户部衙署的瓦檐上，水珠连成线，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墨汁干涸后那股刺鼻的酸气。
贺知微站在档案库房的门槛前，袖中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方素帕。
帕子里包着的，不是灰尘，而是半块焦黑的铜印残片。
那是“镇北将军府”的私印，也是他过去六日如履薄冰、在刀尖上跳舞的全部筹码。
第一章夹层里的冰冷凸起，第二章袖中的隐秘藏匿，第三章苏定方试探性的索要，第四章故意露出的马脚，第五章以假乱真的替换，第六章投入火盆化为灰烬……
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的边缘。
如今，那枚真印已毁，但这半块残片，却成了唯一的变数。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这枚出现在门槛下的锦衣卫铜扣，究竟是苏定方的杀招，还是朝廷中枢的窥探？
赵四站在库房门口，身形佝偻，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眼神闪烁不定。
这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书吏，此刻却像是一堵墙，死死挡在贺知微面前。
“贺主事。”
赵四的声音细碎，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大人有令，今日清点旧档，出入物品需一一登记。”
他说着，抬起眼皮，目光扫过贺知微的脚下。
那里，门槛缝隙间，空空如也。
没有铜扣。
贺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石灰粉末的靴子。
就在片刻前，他故意用脚尖碾碎了身旁一包用于防潮的生石灰。
白色的粉尘扬起，瞬间掩盖了那枚黑色铜扣原本的光泽。
他顺势将沾满石灰的手帕塞入袖中，动作自然得如同整理衣袖。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既销毁了证据，又制造了“无意发现异常但已处理干净”的假象。
但他知道，这也意味着，他成为了现场唯一的嫌疑人。
因为除了他，没人会在那一瞬间，做出如此反常的动作。
“赵书吏。”
贺知微语调平缓，停顿半秒，才缓缓开口。
“你是在查人，还是在查物？”
赵四被这一问，浑身一僵。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属……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他低下头，不敢看贺知微的眼睛。
“大人说，任何可能泄露机密的物件，都不能离开库房半步。”
贺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泄露机密？
苏定方要封锁的，根本不是几卷烂账，而是他贺知微这个人。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袖口的石灰痕迹。
粗糙的颗粒感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痛感让他清醒。
他在赌。
赌苏定方以为他已经销毁了所有线索，赌锦衣卫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倒霉蛋。
如果现在交出手帕，承认自己捡到了铜扣，那就是自投罗网。
如果装作无事发生，一旦苏定方查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