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户部档案库房的门被推开时,带起一股陈腐的霉味。
那味道像是积压了百年的叹息,混杂着防潮石灰和腐朽纸张的气息,直冲鼻腔。
贺知微跟在苏定方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高耸入云的书架,那些密密麻麻的竹简与纸卷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苏定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常服,手中依旧把玩着那串沉香念珠。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片属于他的领地。
“贺主事。”
苏定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库房年久失修,梅雨季节湿气重,前任留下的旧档多有虫蛀之患。”
他转过身,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贺知微的脸。
“老夫决定,将未录入新册的所有旧档,全部封存并转移至地下密室。”
贺知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转移?
若是真转移,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原始凭证,一旦进入密室,便成了无人能查的黑箱。
到时候,即便他手里有假印的线索,也无法还原完整的证据链。
“大人。”
贺知微上前一步,语调平缓,习惯性地停顿半秒。
“这些旧档虽未录入新册,但其中不乏辽东军饷的原始底账。若此时封存,日后稽查时,恐难追溯源头。”
他在试探。
试探苏定方到底想掩盖什么。
苏定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温和,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贺主事多虑了。”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新册既已确立,旧档便是冗余。冗余之物,留之无益,反生祸端。”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赵四。
“赵书吏,吩咐下去,从第三排书架开始,逐一清理。凡是有破损、字迹模糊的,直接销毁。其余的,打包封存。”
赵四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赵四的声音细碎而颤抖,眼中满是惊恐。
他知道,所谓的“清理”,就是一场无声的屠杀。
那些账册里,藏着太多不该存在的秘密。
贺知微看着赵四慌乱离去的背影,心中冷笑。
苏定方这是在赶时间。
他必须在年度大造册之前,彻底抹去所有可能牵连其政治盟友的痕迹。
而他,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既然苏定方要清场,那他就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做点什么。
不能硬抢。
硬抢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锦衣卫的直接介入。
他需要借势。
借“规矩”之势,借“前任尚书”之名。
贺知微的目光锁定在了第三排书架的最底层。
那里放着几卷用油布包裹严实的账册,封皮上赫然写着“辽东军饷·弘治五年”。
那是最关键的一批原始凭证。
只要毁了这几卷,苏定方便可以宣称,当年的账目早已遗失,一切无从查证。
贺知微不动声色地走到书架前,假装整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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