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雨势未减反增。
户部值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贺知微坐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的铜印。
那是“镇北将军府”的半块私印,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或是催命符。
窗外雷声滚滚,掩盖了更漏滴答的声响。
门被推开,苏定方走了进来。
他身着绯色官袍,衣摆已被雨水打湿了一片深色。
手中那串沉香念珠转得极慢,每转动一圈,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
“贺主事。”
苏定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走到案前,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账册,最后落在贺知微脸上。
停顿半秒。
“今日大造册前夕,老夫心中不安。”
“不知贺主事可曾复核完毕?”
贺知微抬起头,语调平缓。
“回尚书大人,核心账目已清。”
“只是……”
他又停顿半秒。
“有些旧档字迹模糊,恐有遗漏。”
苏定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遗漏?”
“户部的规矩,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既然有疑虑,便再查一遍。”
他说着,随手拿起一份卷宗,翻到夹在中间的几页。
那是关于江南漕运的拨款明细。
贺知微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是苏定方在试探。
如果他在这些关键节点上露出破绽,或者表现出对某些数字的异常关注,那么之前的伪装就会瞬间崩塌。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是。”
贺知微站起身,走到火盆旁。
炭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裹着的正是那枚仿制的废印。
这是昨夜他用泥模烧制而成的赝品,质地粗糙,边缘甚至有裂痕。
真正的真印,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度。
“这废印乃是昨日整理旧档时,从夹层中掉落的残片。”
贺知微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臣本想将其销毁,却又担心毁尸灭迹会惹来嫌疑。”
“故暂且留在此处,等待大人发落。”
他将油纸包轻轻放在案头。
苏定方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
他放下手中的账册,一步步走向贺知微。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贺知微的心跳上。
“贺主事倒是谨慎。”
苏定方伸手,拿起了那个油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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