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雨还没停透,户部衙署的青砖地上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贺知微坐在值房那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刚写好的自保供词。
纸面上的墨迹已经干透,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黑色泽。
他并没有在写字,而是在确认一个细节。
保供电最末尾的那个“微”字,最后一笔的回锋处,有一道极细微的顿挫。
那是他刻意模仿前任户部侍郎陈大人的笔迹留下的标记。
陈大人三年前因贪墨案自尽,其字迹工整中带着几分僵硬的刻板。
贺知微花了整整一夜,才将这种僵硬融入自己的行书之中。
只要苏定方看懂了这个标记,就会明白这份供词是有人“指导”过的。
而能指导他的人,除了早已死去的陈大人,就只有那个试图逼迫他站队的王御史。
苏定方生性多疑,若看到这份带有“旧党”痕迹的供词,第一反应绝不是相信贺知微的清白。
而是会怀疑,这是王御史设下的局,意在通过贺知微这个棋子来试探他的底线。
愤怒会让苏定方暂缓动手,犹豫会给他争取时间。
这就是贺知微要的。
但他不能只靠这一张纸。
真正的杀招,不在纸上,而在桌下。
贺知微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
他必须在今日酉时之前,完成最后的置换。
否则,明日大造册开始,苏定方一旦派人彻查账目夹层,他必死无疑。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值房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贺知微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抬头,只是垂下眼帘,继续盯着案卷上的数字。
脚步声停在门口。
没有敲门。
直接推开了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进来的是赵四。
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书吏,此刻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谄媚的笑意。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新沏的雨前龙井和几碟点心。
“贺主事,早啊。”
赵四的声音细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他将托盘轻轻放在案角,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些点心里装的不是茶食,而是炸弹。
贺知微缓缓抬起头,语调平缓,习惯性地停顿半秒。
“赵兄弟,这么早就来送茶?”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昨夜熬夜后的疲惫感。
赵四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贺知微的眼睛。
“尚书大人说,近日梅雨潮湿,容易伤神。”
“特意吩咐小的,给各位同僚送些热茶润喉。”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贺知微听得出来,这不过是借口。
苏定方从不关心下属是否伤神,他只关心下属是否听话。
赵四的出现,意味着搜查即将开始。
贺知微放下手中的笔,端起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温热。
“多谢尚书关怀。”
他喝了一口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赵四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值房内扫视,最终落在了贺知微身后的书架上。
那里堆满了历年来的旧档,杂乱无章,正是藏匿秘密的好地方。
“贺主事,”赵四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小的听说,您昨日整理旧档时,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贺知微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惶恐与尴尬。
“赵兄弟说笑了。”
“不过是些发霉的烂账,看着心烦,便随手扔在一边。”
“哪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他故意让茶杯晃动了一下,溅出几滴茶水落在桌面上。
“你看,连我都嫌脏。”
赵四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也是,那些老账本确实晦气。”
“不过,尚书大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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