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八年的秋风,比往年都要冷些。
午门外的青石板缝里,渗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湿泥,踩上去黏腻如血。
尹慎被两名锦衣卫架在阶下,膝盖早已麻木,但他脊背挺得笔直。
他不能倒。
一旦倒下,这盘棋就散了。
前方,都察院的大门紧闭。
那两扇朱漆大门上,铜钉斑驳,像是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场即将发生的流血事件。
顾清站在门前。
这位御史大夫年过五旬,须发皆白,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是朝堂上最硬的一块骨头,也是尹慎手里最后一张牌。
“尹大人。”
顾清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透着金石般的硬度,“你手中的东西,老夫收到了。”
尹慎微微抬眼。
透过锦衣卫粗糙的手掌缝隙,他看见顾清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纸。
那是密信的副本。
上面记录的每一笔折色银的流向,每一个经手人的名字,此刻正压在顾清指节泛白的拇指之下。
“户部亏空三成,秋粮未入仓,折色银已入私库。”
顾清缓缓转身,目光穿过层层禁军,落在尹慎脸上,“廖尚书以为,只要抹去账目,就能抹去人性里的贪欲。他错了。”
尹慎嘴角微动,语调平缓:“顾大人,现在退,还来得及。”
“退?”
顾清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袖口的衣料,“若今日退了,明日退的便是天下百姓的口粮。后年退的,便是大明江山的气数。”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生与死的界限。
“我要上书。”
顾清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午门外激起回音,“请陛下开廷议,公开审理户部贪腐案,彻查折色银下落,严惩主谋!”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从侧翼包抄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他面容阴鸷,眼神中透着一种嗜血的兴奋。
陆炳翻身下马,靴底踩碎了地上的枯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走到顾清面前,抱拳行礼,姿态恭敬,语气却冰冷刺骨。
“顾大人,好雅兴。”
陆炳指了指身后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大人可知,私自串联言官,意图动摇国本,是大明律中的死罪?”
顾清不为所动,双手拢袖,微微颔首:“陆指挥使,本官只是要一个公道。”
“公道?”
陆炳嗤笑一声,右手按在刀柄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刀镡上的纹路,“在曹公公眼里,公道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顾大人,您那半辈子的清名,值得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顾清的软肋。
清名。
对于读书人来说,清名比命重。
但更重的,是身后的那些同僚。
数十名御史站在都察院门口,面色苍白,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顾清,眼中满是恐惧,却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尹慎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名年轻的御史,手心里全是冷汗,紧紧抓着自己的奏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在怕。
怕连累家人,怕家破人亡。
但更多的人,在看顾清。
他们在等。
等顾清点头,或者退缩。
顾清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浑浊的眼球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向尹慎,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怜悯,也有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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