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户部档案库的瓦片,声音沉闷如鼓。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账册特有的潮湿霉味,混合着朱砂氧化后的腥气,让人窒息。
尹慎坐在案后,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身后高耸的书架上。
他指尖摩挲着袖中那半枚私印。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心口,像是一块烧红的炭被投入了深井,无声无息,却灼痛神经。
这是廖尚书唯一的退路,也是他送自己入狱的枷锁。
此刻,这半枚印章安静地躺在尹慎的袖袋里,边缘锋利的铜锈刮擦着他的手腕皮肤。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熟悉的赵捕头粗重的呼吸,而是整齐划一、靴底叩击青砖的脆响。
那是锦衣卫特有的步伐。
“砰”的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寒风裹挟着雨丝卷入暖阁,吹灭了角落里的几盏油灯。
两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大步走入,腰间绣春刀并未出鞘,但手始终按在刀柄之上。
为首的一人面容冷硬,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废纸。
“尹侍郎。”那人开口,声音里没有敬意,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奉司礼监曹公公口谕,户部内库近三年的‘采办’账目,需由内廷协查。”
尹慎没有抬头,手中的狼毫笔依旧在纸上缓缓勾勒。
墨迹未干,晕染开来,像是一滴血。
“曹公公?”尹慎语调平缓,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户部账目向来由三法司复核,司礼监插手财政,恐不合祖制吧?”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锦衣卫千户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满屋堆积如山的账册,“如今秋粮亏空,陛下震怒。内廷作为皇家的管家,自然要替陛下分忧,查查这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尹慎终于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对方那只常年捻动念珠般的手指上——不,那是握刀的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
他在观察对手的习惯动作,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但这名锦衣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站姿如松,眼神空洞,仿佛只是一具执行命令的机器。
“协查可以。”尹慎放下笔,从袖中取出那半枚私印,轻轻放在桌面上,“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锦衣卫千户瞥了一眼那半枚印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但很快恢复平静。
“什么东西?”
“廖尚书曾供认,那二十万两折色银中,有十五万两流入了内廷各太监府邸。”尹慎的声音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我查遍了户部的支出明细,并没有发现这笔款项以‘贡品’或‘赏赐’的名义流出。”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如果银子没进私库,那它一定进了公账。或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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