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五年的秋意，比户部档案库里的霉味更刺骨。
尹慎推开柳娘偏院那扇斑驳的木门时，手里攥着的不是兵符，而是一封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信笺。信里只有三个字：印、急、夜。
这是柳娘昨夜托人送出的暗号。
前几日，前任尚书自缢，尸身僵硬地挂在刑部的梁上，脖子上勒痕深可见骨。所有人都说是畏罪自杀，唯有尹慎知道，那根绳结打的是“死扣”，是自尽者无法解开的绝望，也是他杀者留下的从容。而在死者袖中夹层里，除了半枚残破的私印，还有一张被血浸透的账目底单。
如今，另一半私印在柳娘手中。
那是完整的证据链闭环。只要两半合一，廖尚书克扣三成秋粮折色银、贿赂内廷太监的铁证便无处遁形。
尹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因长期失眠而泛起的眩晕感。他今日是来赌命的。
屋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柳娘坐在榻边，一身素白孝服尚未褪去，脸色苍白如纸。见到尹慎，她浑身一颤，手中的茶盏险些跌落。
“尹大人……”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重的恐惧，“您怎么来了？赵捕头的人已经在街巷里转了三个时辰了。”
尹慎没有回答，只是快步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桌面。那里空空如也，没有私印，只有一叠整齐摆放的旧账册。
“印呢？”尹慎问，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
柳娘咬着嘴唇，手指紧紧绞着衣角：“藏起来了。他们……他们刚才来过一次，翻遍了所有抽屉。”
尹慎心中一沉。赵捕头动作这么快？
他并未显露出丝毫慌乱，反而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轻轻擦拭着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目光落在柳娘颤抖的手指上——那双手指关节处有常年捻动念珠留下的茧，但此刻，她的右手食指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玉镯。
这是一个典型的掩饰性动作。
当人感到极度不安或试图隐瞒某事时，往往会通过触摸身体其他部位来获得安全感。
“柳夫人，”尹慎缓缓开口，眼神锐利如刀，“你丈夫生前最爱这枚玉镯。他说，玉能挡灾。可如今大难临头，你却把它戴得这么紧，生怕它滑落吗？”
柳娘猛地缩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尹大人何意？我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是因为你知道，一旦交出私印，不仅是你，连我都要死。”尹慎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但如果你不交，今晚这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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