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钟声尚未敲响，偏厅内的空气却已凝固成铅。
秦慎指尖残留着昨夜朱砂的腥气，那是一种混合了矿物粉末与陈旧霉味的触感，黏腻地附着在他的指纹里，怎么洗也洗不掉。他正对着案几上那份刚刚修补好的内库拨银勘合，目光如尺，一寸寸丈量着那半枚鱼鳞印的边缘。
“秦主事。”
钟御史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鹰隼锁定猎物时的低沉。他并未看账目，而是死死盯着秦慎的眼睛，手中的核桃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在倒计时。
“太后娘娘还有半个时辰就要驾临。这份勘合，若出了岔子，你我皆无活路。”
秦慎没有抬头，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过那道人为制造的接缝。纸张的纤维在压力下断裂，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粗糙感。这不是自然的磨损，这是谎言的纹理。
“钟大人放心。”秦慎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半枚印，是我用李书办私藏的废印样本，加上特制的胶泥填补而成。虽非原厂，但朱砂氧化后的色泽，与真品无异。”
钟御史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按住勘合的一角。
“你是说，这是假的？”
“是‘补’过的。”秦慎纠正道，眼神依旧清明，“在大明律例中，勘合若有破损，经户部尚书及监察御史共同签字确认，可视为有效。钟大人，您签过字了。”
钟御史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是假的。昨晚他在静室里亲眼看着秦慎如何用强酸腐蚀掉原本的印痕，又如何用那种散发着血腥气的旧印泥重新覆盖。但他不能拆穿。
因为他也在赌。
赌秦慎手里的那份名单，是真的。
更赌赵安正在清洗朝堂的速度，比太后寿宴的筹备更快。如果现在揭穿秦慎造假，不仅拿不到名单，还会被赵安视为“办事不力”而一并清除。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秦慎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同时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时机。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冷风卷入，夹杂着浓烈的脂粉味和压抑的怒意。
王公公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没有看秦慎，也没有看钟御史，而是径直走向案几，一把抓起那份勘合。
“好大的胆子。”
王公公的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他将勘合举到眼前，透过阳光仔细端详那半枚残缺的鱼鳞印。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但在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秦慎注意到他的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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