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道上的金砖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强酸味——那是内库销毁旧账时留下的痕迹。
秦慎站在户部衙门正门前,手里攥着那份残缺的勘合。
午时的钟声还有半个时辰敲响。
如果在这之前不能将一份拥有完整鱼鳞印的内库拨银勘合送到尚书案头,明日太后寿宴的账目就无法核销。缺了那半枚印,不仅是账目不清,更是贪污渎职的铁证。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张。
纸面粗糙,墨迹未干透,边缘有一道细微的折痕,那是昨晚熬夜整理时留下的。最关键的位置,本该是鱼鳞印的地方,现在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不,不是空白。
那里残留着一层极淡的、已经氧化发黑的朱砂印记。
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半。
像是被某种利器强行撕去,又或是印章本身就在制作时就断裂了。
“秦主事。”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钟御史身穿青色官服,手持一串核桃,眼神锐利如鹰。他站在台阶下,目光死死盯着秦慎手中的勘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秦主事并没有找到那个叫‘刘德全’的人。”
钟御史向前迈了一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御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王公公已经下令封锁内库,你带人去查,结果如何?”
秦慎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半枚残印的边缘。
触感微涩,颗粒感明显。
这是鹤顶红朱砂特有的质地。
三年前,老皇帝改制,废除旧版鱼鳞印,改用新版龙纹印。但这批新印从未下发至户部,我们手中持有的,全是旧版作废的残次品。
这个谎言,是秦慎编出来的。
但他必须让它成真。
因为真正的鱼鳞印,早在三年前就被销毁了。
而销毁的方式,并非投入火盆,而是浸泡在强酸之中,直到纸张化为浆糊,连同上面的印记一起消失。
“报告大人!”
一名户部书吏跌跌撞跑而来,脸色苍白如纸。
“李书办……李书办招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李书办,户部的老吏,负责保管这些废弃的勘合样本。
秦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李书办私藏了一些旧的废印样本,声称已销毁,实则是为了留条后路。但现在,在严刑逼供之下,李书办选择了保全自己,还是保全秦慎?
“李书办怎么说?”钟御史眯起眼睛,手中的核桃转得飞快,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他说……”书吏咽了一口唾沫,“他说这一切都是秦主事教唆的。为了掩盖内库亏空,秦主事让他伪造印章,并指使他将所有证据销毁。他自己……他是被迫卷入的。”
死局。
李书办的供词,坐实了秦慎“教唆伪造”的罪名。
原本只是账目缺失的技术性失误,瞬间变成了蓄意欺诈的政治罪行。
秦慎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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