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头御道上的喧嚣。
这里没有窗,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钟御史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张捕兽的网,死死罩在秦慎身上。
秦慎跪在地上,膝盖早已麻木。
他面前的紫檀木案上,放着那卷被茶水浸透的勘合。
纸张已经软烂,墨迹晕染成一团团黑雾,唯有那半枚鱼鳞印的位置,因为朱砂遇水溶解,露出了一行极小的批注。
那是李书办夹带进去的秘密。
关于内库资金流向的秘密。
关于王公公当年默许的那个猫腻的秘密。
钟御史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核桃停止了转动。
他盯着那滩水渍,眼神锐利如鹰,仿佛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秦主事。”
钟御史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
“你可知,这‘意外’二字,在大理寺的刑狱里,值多少两银子?”
秦慎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袖中的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他在计算。
时间还剩两个时辰。
太后寿宴的账目必须在午时前核销。
如果这份勘合无法呈递,户部就是渎职。
如果那份秘密泄露出去,内库就是贪腐。
而他秦慎,是那个弄翻茶杯的人。
他是唯一的罪人。
“下官……”秦慎的声音有些沙哑,“下官失手,甘愿领罚。”
“领罚?”
钟御史冷笑一声,手中的核桃猛地捏紧。
咔哒。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静室里响起。
“你丢掉的,不是几两银子的账目,而是太后寿宴的体面,是陛下对户部的信任,更是我御史台监察无方的颜面。”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秦慎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低级官员。
“秦慎,你以为打翻那杯茶,就能掩盖一切吗?”
秦慎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知道,自己赌错了。
或者说,赌对了一半。
他用意外掩盖了伪造,却暴露了更深的秘密。
而钟御史,看穿了这一点。
“钟大人想说什么?”秦慎低声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钟御史俯下身,凑近秦慎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道。
“我想说,你手里的那份勘合,现在成了最好的筹码。”
秦慎瞳孔骤缩。
“内库缺钱,这是朝堂皆知的事。太后寿宴,必须从内库拨款。但这笔钱,来源不正。”
钟御史直起身,指了指案上的水渍。
“那行小字,写的是‘嘉靖初年,西厂提督魏彬私铸鱼鳞印,充抵内库亏空’。”
秦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嘉靖?
不对。
现在是弘治年间。
这行字的墨迹虽然干涸,但纸纤维的氧化程度显示,它至少存在了十年以上。
这是一个旧账。
一个被刻意隐藏,又被意外揭开的旧账。
“你看到了什么?”秦慎反问,声音依旧冷静,“看到了腐败的证据,还是看到了清洗异己的机会?”
钟御史笑了。
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我看到了机会。”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轻轻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秦慎,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现在的局面,不是你一个人能扛得住的。”
“你需要有人替你背锅,也需要有人替你指路。”
秦慎沉默不语。
他在等待。
等待钟御史开出条件。
“交出王公公当年默许造印的名单。”钟御史淡淡说道,“以及,你在内库接触过的所有太监的名字。”
“作为交换,我会让吏部出具一份文书,证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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