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值房的窗纸被晨风刮得猎猎作响。
秦慎坐在案前,指尖捻着一小块干涸的朱砂残屑。那颜色暗红如血,质地脆硬,像极了人死后凝固的血痂。
他刚刚从李书办的袖口上,用银针挑下了这抹痕迹。
时间已至辰时三刻。距离午时呈报勘合,仅剩两个时辰。
秦慎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块朱砂,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李伯,钟御史昨夜离开的路线,可是经过内库偏门?”
李书办缩在角落的藤椅里,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他眼皮耷拉着,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故意拖延。
“秦大人说笑了。”李书办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钟大人乃天子耳目,行踪岂是咱们这些老骨头能窥探的?老夫这把年纪,只求安安稳稳退休,不想沾那些腥膻气。”
秦慎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李书办在赌。赌他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也赌他离不开李书办脑子里那些陈年旧档的记忆。
但秦慎等不起。
“李伯,”秦慎放下朱砂,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推过桌面,“这是五百两。够你孙儿在江南买下一处宅子,娶个贤妻良母。”
李书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盯着那锭银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将银子推回:“秦大人,钱能通神,但通不了命。钟御史带走的那份‘副本’,不是普通的账目。”
秦慎瞳孔微缩:“什么意思?”
“那是真的。”李书办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钟御史夹带在夹层里的,不只是那块废印残片。他还夹带了一份‘特供密档’。”
秦慎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特供密档?
那是只有内库掌印太监和王公才能接触的核心机密,记载着太后寿宴所有金银器皿、绸缎布匹的真实来源与流向。那份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钟御史手中?又怎么会出现在李书办的袖口上?
“李伯,你在说什么胡话?”秦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加快了几分,“内库密档从未流出宫禁半步。”
“流出的是影子。”李书办冷笑一声,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道线,“钟御史不要真账,他要的是‘疑点’。只要那份密档的影子落在勘合副本上,哪怕只是一角,足以让户部上下所有人怀疑,内库拨银有假,甚至怀疑……有人调包了鱼鳞印。”
秦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李书办面前,俯下身,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你袖口上的朱砂,来自哪里?”
李书办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将右手藏到身后。
秦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强行展开。
在那泛黄的袖口内侧,确实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红色印记。但那不是普通的朱砂,而是一种混合了金粉的特殊颜料——鹤顶红朱砂。
这种朱砂,只用于加盖“御赐特供”级别的印章。
秦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闪电。
如果李书办袖口上的痕迹来自那份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