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紫檀木窗棂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那声音像极了某种倒计时,每一滴雨水落下,都在钟婉的心头敲出一记重锤。
祠堂内的长明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层层叠叠的祖先牌位。
空气中弥漫着线香燃烧后的焦糊味,混合着范氏身上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脂粉气。
范氏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嫁衣,金步摇在发间颤动,映得她面色愈发惨白如纸。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绣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妹妹,”范氏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仍努力维持着长姐的威严,“你可知今夜是祭祀大典?”
钟婉垂眸,看着手中那张泛黄的田契。
纸张粗糙,边缘已经磨损,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人性贪婪的证明。
这是范氏陪嫁田契。
第一章它在妆匣底层被塞入;第二章被钟婉取出铺在案上;第三章钟婉研墨准备书写;第四章范氏突然闯入试图收回;第五章钟婉以血代墨逼范氏签字画押;第六章田契被送入官府备案,名字落定。
如今,它回到了范氏手中,却被撕去了一角,留下半页空白。
看似恩赐,实为陷阱。
范氏预感到家族即将败落,急需一个替罪羊或缓冲带,同时想通过控制田契来最后掌控钟婉。
若钟婉在这半页空白上签下名字,便意味着承认这份田契是范氏的赏赐,而非她的独立产业。
从此,她将永远依附于范氏,成为范氏出嫁后,钟家摆布的棋子。
“姐姐说得是。”钟婉轻声细语,语气温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硬,“只是这田契上的名字,究竟该写谁的?”
范氏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规矩便是规矩。女子无才便是德,何况这田产之事,向来由家中主母打理。你如今虽已成年,但终究是庶出,怎可妄图僭越?”
钟婉微微一笑,笑容恬淡,却让人背脊生寒。
“姐姐这话,倒是让婉儿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清澈见底,“父亲说,钟家的规矩,不在嘴上,而在心里。姐姐明日就要出嫁了,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范氏脸色一僵,手中的绣帕几乎要被捏碎。
她知道钟婉在说什么。
父亲早已暗中转移家产,欠下巨额赌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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