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反而更急了。
钟婉提着那盏如豆的烛火,一步步走向祠堂。
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冰冷,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怀中的田契被贴身藏着,纸张粗糙的纹理隔着衣料摩擦着胸口。
那里有一行字:【自愿转让,永不反悔】。
字迹尖锐,像是一根刺,扎进肉里,拔不出来。
范氏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从此以后,钟家的事,与你无关。”
真的无关吗?
如果无关,为何这田契上残留的墨香,与她手中那方绣帕的味道一模一样?
都是那种淡淡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沉水香。
那是只有钟府内院最深处,母亲留下的旧物才会用的味道。
钟婉停下脚步。
祠堂的大门紧闭,门环上挂着的铜铃在风雨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没有守夜的婆子。
这意味着,里面只有一个人。
或者,等着一个人。
她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祠堂内光线昏暗,只有供桌上的长明灯燃着幽蓝的火苗。
祖宗牌位层层叠叠,黑压压地立在阴影里,像是在审视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
范氏就站在供桌前。
她没有换下那身大红嫁衣。
鲜红的布料在昏暗中显得诡异而刺眼,金步摇在发间微微颤动,折射出冷硬的光。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涂得殷红,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妹妹来了。”
范氏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钟婉关上门,将风雨隔绝在外。
屋内的空气凝滞,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姐姐还没休息?”
钟婉轻声问道,语气温婉,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走到范氏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是礼数,也是界限。
再近一步,便是僭越;再远一步,便是逃避。
范氏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落在钟婉身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
像是在看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我怎么能睡得着?”
范氏苦笑一声,手指紧紧攥着那方绣帕。
帕子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边缘甚至渗出了一点血迹。
那是她自己咬破手指留下的。
“明日我就要出嫁了。”
范氏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一走,就是生离死别。”
钟婉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
“姐姐此言差矣。”
她轻声说道,“姐姐是去享福的,女儿才是受苦的那个。”
范氏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享福?”
范氏冷笑一声,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她逼近钟婉,身上的脂粉味混合着那股熟悉的沉水香扑面而来。
“妹妹真以为,这张田契是真的?”
钟婉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
她抬起头,直视范氏的眼睛。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范氏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
那是另一份田契。
同样的格式,同样的官印,甚至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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