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三响,雨势终于歇了。
天光从灰败的云层里渗下来,照在青石板上,泛起一层湿冷的油光。钟婉推开雕花木门,手里紧紧攥着那卷《范氏陪嫁田契》。纸张边缘已被她掌心的冷汗浸得微软,粗糙的纸纹摩擦着指腹,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真实感。
这半页空白,是生路,也是死局。
翠儿跟在身后,脚步轻得像猫,生怕踩碎了满地狼藉。她低着头,视线只敢落在自家小姐那双绣着暗纹的缎鞋上,不敢看四周那些若隐若现的目光。
“小、小姐……”翠儿声音发颤,“外头……外头好像都知道了。”
钟婉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掠过回廊尽头。那里站着几个婆子,正窃窃私语,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她们在议论什么?是议论嫡姐出嫁前的疯狂,还是议论庶女钟婉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知道了也好。”钟婉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省得他们猜疑,反而生出事端。”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垂花门,来到前院广场。
这里早已聚满了人。管家、账房、还有几位旁支的叔伯,全都站在阶下。他们穿着整齐的家仆服或常服,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恭敬中带着窥探的神情。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钟婉知道,这是家族最后的体面仪式。
嫡姐范氏今日出嫁,按照规矩,所有家产需做一次清点交接。而那张田契,便是这场交接中最关键的一环。它不仅仅是一张地皮的所有权证明,更是钟家内部权力结构重组的信物。
“大小姐。”管家赵福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老爷吩咐,请大小姐将田契送至县衙备案,以正名分。”
钟婉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赵福。
这位跟了钟家三十年的老管家,此刻腰弯得更深了一些。他的额头抵着地面,看不清表情,但钟婉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袖口里,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赵管家。”钟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父亲不在,姐姐出嫁,这田契的归属,当真由县衙说了算?”
赵福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恭顺:“自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只要手续齐全,官府认的是字据,不是人情。”
这话听着没错,却透着一股子冷硬。
钟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太清楚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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