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深而减弱,反而如天河决堤,砸在紫檀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像极了某种重物落地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敲在钟婉的心口。
屋内烛火摇曳,将范氏离去时的背影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
“妹妹手稳。”
这句话在空旷的闺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钟婉站在案前,指尖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范氏说的是夸赞她的镇定,还是在诅咒她即将染血的命运。
但无论如何,那个字已经落下,如同钉子楔入木板,再也拔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向案上那张泛黄的田契。
半页空白,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等待吞噬的血盆大口。
范氏说得对,无需盖印。
只要她签下名字,这张原本属于范氏陪嫁的田契,就会变成一份合法的债务转让书。
钟府败落在即,父亲早已欠下巨额赌债,正在变卖所有资产。
范氏作为嫡女,即将出嫁,她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些即将暴雷的债务。
而她,庶女钟婉,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一个无依无靠、任人拿捏的棋子。
“姐姐……”钟婉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你当真以为,我会乖乖认命?”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
这双手,从未握过锄头,只拿过笔杆。
但在这一刻,它必须握住比笔更沉重的东西。
她转身走向妆匣。
铜扣冰凉,触感粗糙,像是冻僵的皮肤。
她缓缓打开匣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首饰和胭脂水粉。
在最底层,压着一方小小的朱砂盒。
那是范氏特意留下的,说是为了让她练习写字时备用。
如今看来,更像是一种羞辱。
没有朱砂,没有印泥,连最基础的墨汁都被撤走。
范氏想让她在无墨可依的情况下,写下那个名字。
要么放弃,要么自污。
钟婉拿起朱砂盒,指尖用力,指甲几乎嵌进盒底。
她没有打开盒子。
而是将它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暴雨声中显得微不足道,却带着决绝的意味。
“翠儿!”钟婉唤道,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贴身丫鬟翠儿从屏风后探出头,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主、主子……”翠儿结结巴巴,眼神躲闪,不敢看地上的碎片。
“去厨房,取一碗清水来。”钟婉淡淡说道,“再拿一把裁纸刀。”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主、主子要做什么?外、外头雨大,奴婢……”
“照做。”钟婉打断她,目光落在翠儿攥紧的手帕上,“还是说,你想让姐姐知道,你刚才在外面说了什么?”
翠儿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帕子滑落。
她惊恐地看着钟婉,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平日里温婉可人的妹妹。
“不、不敢……奴婢这就去。”
翠儿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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