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紫檀木窗棂上的闷响,混合着脂粉味里透出的霉气,钻进钟婉的鼻腔。
烛火摇曳,将范氏离去时的背影拉得极长,最终被黑暗吞噬。
屋内只剩钟婉一人,和那张泛黄的田契。
她缓缓坐下,指尖触碰到纸张粗糙的纹理,那是一种带着凉意的真实感,刺痛了她早已麻木的神经。
“姐姐说得是。”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范氏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这半页空白,不是陷阱,而是战场。
但这场仗,还没开始打,就被人断了粮草。
钟婉抬起手,想要去拿笔架上的狼毫笔,目光却落在了妆匣旁的朱砂印泥盒上。
那是盖印的关键。
没有官印,这张田契就是一张废纸,甚至是一张催命符。
她伸手探入盒中。
空的。
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干涸的硬壳和残留的一点点陈年朱砂碎屑。
钟婉眉头微蹙,又打开了旁边的胭脂盒、花露瓶。
全空。
或者说,所有的印泥都被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碗清水。
水面上倒映着昏黄的烛火,波光粼粼,却冷得像冰。
“翠儿。”
钟婉轻声唤道,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丫鬟翠儿推门而入。
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盏新换的油灯。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闪烁,不敢看钟婉的眼睛。
“小姐……”
翠儿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印泥呢?”
钟婉问得很轻,像是在问今晚的雨是否太大。
翠儿身子一僵,手中的托盘微微晃动,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回……回小姐,”翠儿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小姐说,吉时将至,府里要净心。所有带红的东西,都……都收起来了。”
钟婉盯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你是说,连我房里的印泥,也被收走了?”
“是……是的。”翠儿咬了咬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小姐说,这是规矩。嫡姐出嫁,庶妹当守礼。若有不敬,便是坏了钟府的福气。”
规矩。
又是规矩。
钟婉心中一片清明,却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范氏这一招,真是狠辣。
无印即无效。
若她在没有印泥的情况下写下名字,这张田契在法律上便是无效的伪造文书。
一旦被发现,她不仅无法获得田产,还会因为“欺瞒主家”、“伪造文书”而被逐出家门,甚至送入官府受审。
而范氏,则可以干干净净地脱身,将所有债务和责任,全部推到这个“违规操作”的庶女身上。
这是一步死棋。
钟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雨水顺着窗棂流下,模糊了屋内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的未来。
“翠儿,”钟婉转过身,语气依旧温和,“你去把父亲请来。”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