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紫檀木案几上。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与霉味混合的气息，那是施府正院特有的味道，也是施令仪此刻指尖触碰到的温度。
她手中捏着的，正是那卷正红泥金田契。
经过昨夜醋水显影的烘烤，原本空白的纸背如今浮现出暗黄色的字迹。
那不是施家的字。
那是隔壁州县钱庄的印鉴，以及一个陌生的名字——“赵”。
施令仪将田契轻轻平铺在案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像是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春桃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盏，手有些抖。
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桌沿，洇开一小片深色。
“大奶奶，”春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这……这若是被三房的人看见，咱们可就真的没退路了。”
施令仪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两个暗黄色的字上。
赵氏？
褚婉柔娘家并未姓赵。
这意味着，这半页田产早已不在施家控制之下，甚至可能已经被抵押、转卖，或者作为某种秘密交易的凭证流出了府外。
“怕什么？”施令仪终于开口，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菜谱，“他们敢做初一，就敢做十五。今日宗族议事，我要让他们看看，这‘十五’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田契缺口的边缘。
缺口整齐，显然是人为剪换。
这种精细的手艺，只有常年绣花的妇人才能做到。
而能接触到库房钥匙，又能随意进出祠堂的，除了三房主母褚婉柔，还有谁？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施振华来了。
紧接着，是另一阵轻盈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那是褚婉柔。
施令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来得正好。
大门推开，阳光刺入昏暗的大厅，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施振华一身青色长袍，面色阴沉如水。
他身后跟着褚婉柔。
褚婉柔身着素雅柳青襦裙，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
她垂眸掩去神色，看似恭顺，实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父亲，姐姐。”褚婉柔轻声唤道，声音柔弱哀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施振华冷哼一声，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没有看褚婉柔，而是盯着施令仪手中的田契。
“令仪，你当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撕破脸皮？”
他的声音威严，却透着一股优柔寡断的疲惫。
施令仪站起身，盈盈一礼。
“父亲，女儿并非撕破脸皮，而是为了理清账目。”
她将田契双手呈上，动作恭敬，眼神却冷冽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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