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漏里的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打着苏明远的天灵盖。
诏狱西角死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和腐烂稻草的气息,令人作呕。
苏明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紧紧攥着袖中的那枚青玉印章。
粗糙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但这疼痛让他清醒。
他必须在今夜做出选择。
顾寒那句“令尊当年也是因这枚虎符而死”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脑海里来回拉扯。
警告?还是邀功?
不,都不是。
那是试探。
锦衣卫插手户部案,顾寒作为指挥使的亲信,不可能不知道《户部私库总录》残卷的存在。
他在赌。
赌苏明远手里还有底牌,或者,赌苏明远会像他父亲一样,因为一个秘密而崩溃。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不能等。
黎明将至,诏狱的大火即将点燃,所有的证据都将化为灰烬。
如果现在不动,他就真的成了这堆灰烬中的一具枯骨。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接触到曹府内部消息,却又不得不向他低头的人。
赵管家。
那个在曹府掌管中馈,看似圆滑世故,实则内心早已动摇的赵管家。
苏明远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击面前的铁栏。
笃、笃、笃。
节奏缓慢而规律,这是他们父子当年约定的暗号。
虽然赵管家未必记得,但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片刻后,牢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不是狱卒沉重的皮靴,而是布鞋摩擦地面的轻响。
一道黑影闪了进来,随即被厚重的石门隔绝在外。
是赵管家。
他没有带火把,只凭着一丝微弱的光线,看清了角落里那个消瘦的身影。
“苏大人。”
赵管家的声音尖细而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他并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阴影里,双手交叠在胸前,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
“老奴奉命前来,送苏大人最后一程。”
苏明远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赵管家,你深夜潜入死牢,若是被李御史知道,恐怕你的饭碗保不住吧?”
赵管家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苏明远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地反击。
“苏大人说笑了。”
赵管家干笑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半截玉佩,扔在地上。
玉佩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令尊留下的旧物,老奴保管多年,今日物归原主。”
苏明远看着那块玉佩,心头一震。
这块玉佩是他父亲生前最珍视之物,上面刻着一个“忠”字,如今却断成两截。
“曹尚书想要什么?”
苏明远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真相。”
赵管家的声音压得更低,“曹大人要的是干净。只要苏大人自尽,承认当年通敌叛国是令尊的主意,与户部无关,这桩案子就能翻篇。”
“翻篇?”
苏明远冷笑一声,“曹尚书吞没军饷三万两,这笔账怎么算?”
赵管家避开了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是误会。曹大人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苏大人,你若是不配合,明日一早,一封‘苏父通敌’的密信就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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