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牢的地气,带着股陈年霉味,顺着苏明远的靴底往上爬。
这里没有窗,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灯芯结着厚厚的黑花,火苗在浑浊的空气里苟延残喘,像是一只随时会断气的飞蛾。
苏明远靠在湿滑的石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里空空如也。
《户部私库总录》的半页残卷,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诏狱最深处的证物匣里,被李御史视为废纸,被曹尚书视为眼中钉。
但他知道,真正的杀招不在那里。
在他贴身内衬的夹层中,藏着一枚青玉印章。
那是他在御书房混乱中,用拓印方式从残卷上移花接木得来的数字证据,也是他今天敢只身闯入这死地的唯一筹码。
门外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
吱呀——
沉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一股阴冷的风灌入,吹得油灯剧烈摇曳,光影在墙上拉扯出狰狞的形状。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玄色劲装,腰佩横刀,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冷得像北境的冰碴子。
禁军统领,顾寒。
苏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甚至微微垂下了头,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苏主事。”
顾寒的声音很低,像是砂纸磨过石头,“陛下有旨,念你旧日功绩,特赦死罪,改判流放三千里。”
流放?
苏明远心中冷笑。
这是软刀子割肉。
一旦出了这道门,哪怕能活着走出京城,半路上也会“意外”身亡。
曹尚书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嘴,和他手里那枚印章的秘密。
“多谢统领恩典。”
苏明远低声说道,语气谦卑,甚至带了几分感激涕零的颤抖,“只是……臣家中尚有老母,若流放北地,恐难尽孝道。不知可否……”
“闭嘴。”
顾寒打断了他,一步跨上前,皮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并没有看苏明远,而是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苏明远紧握的拳头上。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能跟曹尚书讨价还价的户部主事?”
顾寒冷笑一声,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枚虎符。
青铜铸造,表面布满绿锈,但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能看清上面雕刻的纹路。
不是普通的虎纹。
而是盘旋的龙形云纹,隐约间透着肃杀之气。
苏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玄铁龙纹。
这是北境三十万大军的调兵符。
怎么会出现在顾寒手中?
禁军统领掌管京畿防务,手中握着的应该是“金吾卫”的虎符,而非北境军的信物。
除非……
顾寒并非单纯为了执行命令而来。
他在试探。
或者说,他在确认。
“苏主事,你可知,令尊当年为何而死?”
顾寒突然问道,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尖刀,直刺苏明远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苏明远浑身一僵。
父亲苏清源,曾任北境粮草官,三年前因账目亏空被问罪,贬谪途中暴毙。
那是苏家唯一的希望,也是苏明远入仕的初衷。
他一直以为,那是父亲刚正不阿,得罪了权贵。
直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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